从忘川遗址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那段冒险经历似乎成了幺幺生命中的一个转折点。她找到了妈妈留下的第二只布老虎,读了那封信,雨衣也从红色变成了温润的粉色。
在所有人看来,幺幺已经没事了。
她每天依旧坐在窗台上晃着腿,依旧会热情地给大家递糖,偶尔还会跟着老张他们出去“吓唬”坏人,成了队里的开心果。
但王钟是个细心的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是把幺幺真正当成了亲妹妹在看。
最近几天,王钟发现幺幺有些不对劲。
她发呆的次数变多了。
有时候正吃着糖,手里的动作突然就停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窗外某个方向,一盯就是大半天。
那眼神空洞,迷茫,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这天晚上,大家都在忙着处理各自的片区事务,值班室里略显嘈杂。
王钟却看到幺幺独自一人缩在角落的沙发里,抱着那只布老虎,眉头紧紧皱着,嘴里似乎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王钟走过去,轻轻在她面前蹲下。
“幺幺。”
他柔声唤道。
幺幺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慌。
看到是王钟,她眼里的惊慌才慢慢褪去,但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王钟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额头(虽然鬼并没有体温)。
幺幺摇摇头,把脸埋进布老虎的身体里,闷声说:
“我……我不知道。”
“是不是想妈妈了?”
小白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飘了过来。
幺幺依旧摇头。
“那你在想什么?”
王钟耐心地问。
幺幺抬起头,有些无助地看着窗外。她伸出小手,指着城东的方向。
“那里……”
她断断续续地说:
“我感觉……还有什么东西没做完。还有什么东西……没找到。”
王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城东老城区的方向。
那是她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也是她记忆最深处、最痛苦的地方。
“是不是关于以前的事?”
王钟问。
幺幺迷茫地眨了眨眼:
“我不记得了。但我感觉……那个地方在叫我。它在叫我的名字。”
王钟和小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在忘川遗址,幺幺虽然化解了关于妈妈的执念,选择了留下。但也许……关于她自己身世的某些碎片,还没有完全拼凑起来。
“好。”
王钟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
“既然它在叫你,那咱们就去看看。”
“我也去。”
小白立刻说道。
“嗯,咱们一起去。”
……
三人飘出火葬场,向着城东老城区飞去。
现在的城市发展太快,老城区拆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也都淹没在高楼大厦的阴影里。
这里依旧破败,依旧阴冷。
月光洒在断壁残垣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兽。
幺幺飘在最前面。
她的脚步有些犹豫,但又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她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穿过一条条熟悉的又陌生的小巷。
最后,她停在了一栋破旧的筒子楼前。
这栋楼还没拆,孤零零地立在一堆废墟中间,像个垂死的老人。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上的玻璃早就碎完了,像是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眶。
“是这里吗?”
王钟问。
幺幺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楼道口,身体微微颤抖。
她点点头,声音很轻:
“那里。”
她指着三楼的一个窗户。
“那是……我家。”
那个窗户破破烂烂的,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隐约能感觉到,里面散发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阴冷气息。
那不是鬼气,那是常年无人居住积攒下来的死气,还有……怨气。
“进去看看。”
王钟拉紧了幺幺的手,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别怕,哥哥在。”
幺幺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三人飘进那栋楼。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角结满了蛛网。每走一步,空气里的灰尘就会扬起来,哪怕是鬼魂,仿佛都能闻到那股陈旧腐朽的味道。
他们飘过幽暗的楼梯,来到了三楼。
幺幺站在那扇早已不存在的门前,看着里面空荡荡的房间。
客厅、厨房、那个小小的卧室……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这是我家。”
她再次说道,这次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
“我在这里等妈妈回来。”
王钟正要安慰她,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他感觉到,这间看似空荡荡的房子里,似乎还残留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股极淡、极隐蔽的怨气。
它就藏在厨房水槽下面的阴影里,像是一只闭着眼睛的野兽,静静地等待着被唤醒。
“小心。”
王钟把幺幺护在身后,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角落。
“那下面有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