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水槽下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散发出的怨气,在王钟眼里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刺眼。
“别怕,幺幺。”
王钟把幺幺拉到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勾魂索。小白也紧张地站在一旁,随时准备动手。
但这团怨气并没有像一般的恶鬼那样扑上来,反而在接触到幺幺气息的瞬间,像是遇到了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散开。
随着怨气散去,一个被油污包裹的小东西露了出来。
王钟凑近一看,是个只有巴掌大的生锈铁盒,被死死卡在水槽下面的缝隙里。刚才那股怨气,竟然是这铁盒为了保护自己而生出的“煞”。
“是妈妈的味道……”
幺幺从王钟身后探出头来,有些迟疑,又有些期待。
王钟小心地把铁盒取了出来。这盒子虽小,却沉甸甸的。上面的锈迹斑驳,显然已经在这里躺了很多年。
“回屋里看。”
三人回到那间破败的客厅。月光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户洒进来,勉强能看清屋里的轮廓。
墙上还留着一些褪色的贴纸,那是一些卡通图案,虽然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但在那个年代,肯定是孩子眼中最宝贝的装饰。
幺幺走到墙边,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墙上一处模糊的涂鸦。那是一个小小的手印,用彩笔画在墙角的,旁边还有歪歪扭扭的几个字,虽然已经看不清了,但依稀能辨认出是“妈妈”两个字。
“这是我画的。”
幺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怕惊扰了这里的尘埃:
“那天……那天妈妈发了工资,给我买了彩笔。我画了一整天,把手都画脏了。”
她指着那个手印,眼泪无声地滑落:
“妈妈没有骂我,她还夸我画得好。”
王钟看着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手印,心里酸得厉害。这墙上的每一道痕迹,都是这孩子曾经拥有过幸福的证明。
“幺幺,还记得妈妈长什么样吗?”
王钟轻声问。
幺幺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迷茫:
“我……我记得她很漂亮,眼睛很大。可是……”
她痛苦地摇摇头:
“我想不起来具体的了。就像是一团雾,怎么抓都抓不住。照片……照片在忘川遗址看到了,可是那是死的,不是我心里那个活生生的妈妈。”
王钟叹了口气,把那个生锈的铁盒递到她面前:
“那看看这个,能不能帮你想起来。”
幺幺接过铁盒。这盒子锈得厉害,边缘都已经粘连在一起了。但在幺幺手里,它似乎并没有那么难打开。
随着“咔哒”一声脆响,生锈的锁扣弹开。
一股陈旧却并不让人讨厌的气息飘了出来。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张发黄的彩色照片,和一个银色的长命锁。
王钟凑过去看。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碎花裙子,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女人笑得很开心,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弯成了月牙。而那个小女孩,手里抓着一根糖葫芦,笑得没心没肺。
那是幺幺。
那是活着的时候,无忧无虑的幺幺。
而那个长命锁,虽然银子已经有些氧化发黑,但上面刻着的字依然清晰可见——“长命百岁”,背面刻着“幺幺”二字。
“妈妈……”
幺幺的手颤抖着拿起那张照片。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女人的脸庞,就像是隔着时空在触摸母亲的脸。
“我想起来了。”
幺幺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照片上:
“这是妈妈。这是我的妈妈。”
她把照片紧紧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她身上的那件浅粉色雨衣,突然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异常纯净,像是春天里初开的桃花。
王钟紧张地盯着她,大气都不敢出。他生怕这光芒太盛,把幺幺带走。毕竟,执念彻底化解的那一刻,往往也是魂魄消散或者立刻投胎的时候。
“哥哥。”
光亮中,幺幺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宁静。
“哥哥,我不走。”
她的声音很坚定:
“我想起来了,但我更舍不得你。”
光芒慢慢收敛,最终完全融入了她的雨衣里。那原本浅淡的粉色,此刻变得更加温润,像是一块上好的粉玉,透着一股子灵气。
王钟长舒了一口气,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吓死我了。你要是真敢跑,我追到地府也得把你抓回来。”
幺幺破涕为笑,把头埋在王钟怀里蹭了蹭:
“哥哥坏。”
小白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走过来轻轻抱住他们两个:
“好了,找到了就好。咱们回家。”
王钟把那个长命锁拿起来,郑重地挂在幺幺的脖子上。那银锁在粉色雨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好看。
“这是妈妈给你的护身符,以后别摘下来了。”
幺幺摸着胸前的锁,用力点头:
“嗯!幺幺永远戴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