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值班室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值班室里静悄悄的，老张他们都在各自的角落里休息，只有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幺幺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窗台上坐着，而是乖巧地坐在王钟腿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像是攥着全世界。
“幺幺，跟哥哥说说，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钟给她倒了杯热茶（虽然鬼不喝，但捧着暖手也是好的），轻声引导着。他想让幺幺把心里那些积压的情绪都倒出来，这样对她的魂体稳定有好处。
幺幺捧着茶杯，眼神有些悠远，像是透过那袅袅升起的热气，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光。
“妈妈很漂亮。”
幺幺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
“她有一头很长很长的头发，黑黑的，像瀑布一样。她最喜欢给我扎辫子，每天早上都会给我扎两个小辫子，用红绳绑起来，还别上小花。”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现在有些凌乱的短发（那是雨衣帽子下的假象），有些遗憾：
“那时候大家都说，我家幺幺真好看，像个洋娃娃。”
“妈妈工作很辛苦。”
幺幺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在一家纺织厂上班，每天回来都很晚，手上全是茧子。但她从来不喊累，也从来不让我饿着。每次发了工资，她都会带我去集市，给我买好吃的。”
“有一次，她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很大很大的糖葫芦，外面的糖很脆，山楂很酸。”
幺幺咽了咽口水，仿佛那酸甜的味道还在舌尖：
“我舍不得吃，一直拿着，等到糖都化了，黏糊糊的，才肯咬一口。妈妈就笑我，说我是个小馋猫。”
说到这里，幺幺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可是后来……爸爸走了。家里来了很多坏人，他们说爸爸欠了钱，要把房子收走。妈妈哭着求他们，但他们还是把东西都扔了出去。”
“我们搬到了那个地下室，就是刚才那个破楼。”
幺幺把脸埋进王钟的胸口：
“妈妈哭了好久。但她跟我说，不怕，只要有妈妈在，幺幺就有家。”
“最后一次……是在那棵老槐树下。”
幺幺的身体微微颤抖：
“那天是中秋节，月亮特别圆。妈妈带我去树下看月亮。她给了我一块月饼，然后说要去给我买糖，让我乖乖等着，别乱跑。”
“我等了很久，从白天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天亮。可是妈妈没有回来。”
“我好怕……我以为妈妈不要我了。我就去追那辆车，结果……掉进了洞里。”
幺幺哭了出来，声音哽咽：
“后来我就在那个黑黑的隧道里，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我都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妈妈长什么样，只记得要等妈妈回来。”
王钟听得心如刀绞。他能想象，一个小女孩，在那样绝望的环境里，是如何熬过一年又一年的。
“傻丫头。”
王钟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说：
“妈妈不是不要你，她是回不来了。她如果知道你在这里等她，肯定也会很难过。”
“我知道。”
幺幺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在忘川遗址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我就知道妈妈是爱我的。现在看到照片，我更确定了。”
“而且，我现在不光有妈妈的爱。”
幺幺转过头，看着王钟，又看了看旁边的小白，还有正在睡觉的老张、林晓他们：
“我还有哥哥，有小白姐姐，有大家。我不孤单了。”
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胸口的位置，然后抬起头，看着王钟，眼神异常明亮：
“哥哥，谢谢你。是你让我又有了家。”
王钟眼眶一热，把她搂得更紧了：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的妹妹，是一辈子的家人。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
就在这时，幺幺身上的雨衣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的光芒，比在老楼里更加柔和，也更加温暖。它像是一层淡淡的薄纱，轻轻地笼罩着幺幺。
随着光芒的流转，幺幺身上的气息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原本那种属于鬼魂的阴冷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生机的灵韵。
她的雨衣颜色变得更加鲜艳，那是一种盛开的桃花般的粉色，看起来既温暖又坚韧。
“这就是……鬼仙之体吗？”
小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低声喃喃道。
王钟知道，这是幺幺彻底放下了过去的执念，真正接纳了现在的生活。她的魂体已经完成了质的蜕变。
光华散去。
幺幺依旧坐在那里，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小女孩，活泼、灵动。
“哥哥！”
她开心地叫了一声，声音清脆悦耳。
“嗯？”
“以后咱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王钟笑了，用力点头：
“好。一直在一起。直到你嫌哥哥烦了为止。”
“我才不会嫌哥哥烦呢！”
幺幺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值班室里回荡，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那晚，他们聊了很久。聊妈妈做的饭，聊小时候的趣事，聊未来的打算。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