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天刚擦黑,幺幺就迫不及待地拉着王钟的手。
“哥哥,走!”
“去哪?”
王钟明知故问。
“去找妈妈说的那个地方!”幺幺兴奋地说,“妈妈信里不是说了吗,还有东西留给我!”
原来,在忘川遗址找到的那封信里,妈妈提到过给幺幺留了一笔“嫁妆”,但当时大家都沉浸在情绪里,并没有细究那东西到底藏哪了。昨晚记忆恢复后,幺幺想起了更多细节,关于那棵老槐树。
“行,咱们这就去。”
王钟叫上小白,三人再次出发。
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依旧是城东老城区,但幺幺带的路却和昨晚不太一样。
“昨晚咱们去的是以前住的筒子楼,今天这是去哪?”小白好奇地问。
“去老槐树!”幺幺指着前面,“妈妈说,那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三人飘过几条街,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熟悉又陌生。
原本记忆中的那片老旧居民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华的商业区。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霓虹灯闪烁,商场里人来人往,音乐声震耳欲聋。
幺幺愣住了。
她停在路边,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没了……家没了……”
她四处张望,试图寻找记忆中的那个路口,那棵大树,那个小卖部。可是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冰冷的钢筋水泥。
“别急,幺幺。”
王钟赶紧安慰她:
“虽然房子没了,但东西不一定没。你想想,妈妈那么聪明,她藏东西肯定会藏在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幺幺吸了吸鼻子,努力回忆着:
“妈妈说……就在老槐树下面。可是……树呢?”
王钟环顾四周。商业区的绿化做得不错,种了不少景观树,但那些都是些刚移栽没几年的小树,根本不是幺幺记忆中的那棵百年老槐。
“看来是真的拆了。”
王钟心里一沉。如果树都没了,那底下的东西……
“不对,等等。”
王钟突然看到,在两栋写字楼的夹缝中间,有一个小型的街心公园。在那公园的中心,孤零零地立着一棵大树。
那树被一圈特制的围栏护着,旁边还立着一块石碑。
王钟拉着幺幺飘过去。
果然,那石碑上写着:“古树保护——百年老槐”。
这棵树虽然看起来有些萧瑟,周围都被现代化的建筑挤占了生存空间,但它依然顽强地活着,枝繁叶茂,像是一个倔强的老人,守护着这片土地最后的记忆。
“是它!”
幺幺眼睛一亮,立刻冲了过去。
她趴在围栏上,看着那粗糙的树干,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树还在……家还在……”
王钟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看,妈妈留给你的守护神还在呢。”
幺幺绕着树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个特定的位置。那是树根处一块微微凸起的泥土,上面长着几株小草,看起来跟别处没什么两样。
“哥哥,这里。”
幺幺指着那块土,语气笃定:
“我有感觉,就在下面。”
王钟看了看周围。此时正是晚上七八点,商业区人正多的时候,到处都是逛街的情侣和吃饭的食客。要是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面挖土,估计没挖两下就得被保安带走。
“人多眼杂,咱们得等会儿。”
王钟低声说:
“等夜深了,人少了再来。”
幺幺虽然着急,但也知道轻重,乖乖地点点头:
“好,我等。”
……
那天晚上,王钟给张警官托了个梦。
“老张,帮忙。”
“又咋了?”张警官在梦里还有点起床气,“我这刚睡着。”
“城东商业区那棵老槐树,挖个东西。需要工具,还得有个名目。”
王钟也不客气,直接说道。
“挖树?”张警官愣了一下,“那是保护古树,你这是要知法犯法啊?”
“不是挖树,是挖树底下的东西。那是我……一个亲戚留下的遗物。”王钟把幺幺的事简单说了说。
张警官听完,叹了口气:
“行吧,算我欠你的。我带两个人过去,就说接到举报,那里埋了凶器或者违禁品,搞个突击检查。”
“够意思!回头请你吃好的。”
凌晨两点。
商业区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有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一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街心公园旁边。张警官带着两个心腹下了车,手里提着铁锹和手电筒。
“快点,动作麻利点,别吵到人。”
张警官挥挥手。
王钟带着幺幺和小白站在旁边看着。幺幺紧张地握着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坑。
“哐!”
铁锹铲进土里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挖了大概有半米深,张警官手里的铁锹突然碰到了一个硬物。
“有了!”
张警官眼睛一亮,扔下铁锹,蹲下去用手刨。
很快,一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小盒子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那种老式的饼干铁盒,虽然生锈了,但因为包得严实,并没有烂透。
“是这个吗?”
张警官把盒子递给王钟。
幺幺迫不及待地接过盒子,颤抖着手撕开外面的油布。
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个红色的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已经有些发霉的旧钞票,还有一张发黄的纸条。
那些钱虽然已经不能流通了,但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是攒了很久很久。
幺幺拿起那张纸条,借着月光,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幺幺,这是妈妈给你攒的嫁妆。虽然不多,一张一张攒了三年,一共五百块。等你长大了,用它买喜欢的东西,嫁给一个对你好的好人。妈妈永远爱你。”
五百块。
在现在看来,这不过是一顿饭钱,甚至不够买一件像样的衣服。但在那个年代,在那个连几块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年代,这是妈妈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妈妈给女儿最后的、也是最深的爱。
“妈妈……”
幺幺抱着那个铁盒,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一次,她终于完整地收到了妈妈的礼物。
迟到二十年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