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里的东西并不算多，但对幺幺来说，每一件都重如千钧。
在那叠发霉的旧钞票下面，还压着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
王钟凑过去，借着张警官手里的手电筒光一看，那是一本老式的银行存折。封皮已经磨得泛白，边角卷起，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户名：李红梅。
日期：一九九X年X月X日。
余额：捌仟叁佰元整。
“八千三……”
王钟愣了一下。在那个普通工人工资才几十块钱、甚至一百块都能养活一家子的年代，八千块钱简直就是巨款。这是把房子卖了，还是把命都搭进去攒下来的？
张警官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惊讶地吹了声口哨：
“嚯，这可是一笔巨款啊。当年的‘万元户’那就是现在的百万富翁了。这李红梅……也就是幺幺她妈，真是个狠人，居然攒下这么多。”
他拿起手机，对着存折上的印章查了一下：
“这家银行还在，虽然改制了好几回，但这属于老账户，系统里应该有记录。”
张警官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过了几分钟，他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
“查到了。账户还在，没销户。因为长期没动，现在已经被列为‘睡眠账户’了，但本金加上这么多年的利息……换算成现在的购买力，虽然没那时候吓人，但也够在郊区付个首付了。”
王钟转头看向幺幺：
“幺幺，这是妈妈留给你的钱。咱们去取出来？”
幺幺跪在地上，紧紧抱着那个铁盒，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很清澈，没有半点对金钱的渴望，只有一种纯粹的依恋。
“不要。”
“为什么？”王钟问，“这可是妈妈的心血。”
“妈妈给我的，我收到了。”
幺幺把脸贴在那个存折上，声音轻柔：
“这就够了。那个数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妈妈攒钱时候的样子。她肯定是一分一分省下来的，肯定吃了很多苦。”
她抬起头，看着王钟：
“哥哥，我不缺钱。我有你，有大家，我什么都不缺。这个存折……我就留着，当个念想。”
王钟心里猛地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七八岁模样的鬼童，突然觉得她比很多活了几十年的人都通透。
她要的不是那笔巨款，而是妈妈留在上面的温度。
“好。”
王钟不再坚持，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就留着。这是你的宝贝，谁也不给。”
张警官在一旁叹了口气，收起手机：
“行吧，这存折虽然不取，但也别弄丢了。万一哪天想取了呢？毕竟那是合法遗产。只要做个公证……算了，以后再说。”
他把铁盒重新盖好，递给幺幺：
“拿好了，这可是你妈妈给你的底气。”
……
回到值班室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大家伙儿都没睡，一个个伸长脖子等着呢。
一看到王钟他们回来，老张第一个冲上来：
“咋样？挖到啥宝贝了？金条还是古董？”
王钟白了老张一眼：
“就知道财迷。是比金条还珍贵的东西。”
幺幺抱着铁盒走到大家中间，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给大伙儿看。那张照片、那封信、那个长命锁，还有那本存折。
林晓看着那存折，推了推眼镜，感慨道：
“八千三百块……在那个年代，这是一位母亲全部的爱和希望啊。她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全留给了孩子。”
“是啊，这就是妈。”
小白眼眶红红的，轻轻摸了摸幺幺的头：
“幺幺，你妈妈真伟大。”
幺幺用力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嗯！妈妈最好了！”
她把铁盒放在自己最常坐的那个窗台上，像是安置一件圣物。
“以后，妈妈就陪着我看月亮。”
王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从在地铁隧道里捡到那个浑身戾气的红衣厉鬼，到现在这个穿着粉色雨衣、笑靥如花的小姑娘，幺幺终于把自己弄丢了的人生，一点一点拼凑回来了。
“哥哥。”
幺幺突然回头叫他。
“嗯？”
“我没事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里，满了。全是暖暖的。”
王钟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知道。傻瓜。”
那天晚上，幺幺就抱着那个铁盒坐在窗台上。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她身上，也洒在那个生锈的铁盒上。她的粉色雨衣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朵在夜色中静静绽放的桃花。
王钟站在她身后，轻声说：
“妈妈会为你高兴的。”
幺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背影看起来那么宁静，那么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