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幺“死而复生”后的日子,火葬场值班室里的气氛变得格外柔和。
那种柔和并不是刻意的温情脉脉,而是像一锅炖得咕嘟作响的肉汤,冒着热气,飘着香味,让人觉得踏实。
现在的值班室,更像是一个热闹的大家庭。
每天晚上,幺幺就成了这个家里最忙碌的“小蜜蜂”。她不再整天缩在窗台上发呆,而是迈着小短腿,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她给自己找了个新工作——“糖专员”。
这可是个肥差,掌握着全队上下的甜味供应。
“张哥,吃糖!”
幺幺跑到老张面前,踮起脚尖,把一颗剥好的大白兔奶糖递过去。
老张正坐在那磨他的斧头呢,那是他的宝贝,天天擦得锃亮。一看幺幺过来,这满脸横肉的汉子立马笑成了一朵菊花,赶紧把满是老茧的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小心翼翼地接过糖:
“哎哟,谢谢咱们小队长!这糖……真甜!”
他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笑得眼睛都没了:
“以后谁要是敢欺负咱们幺幺,老子第一个砍了他!”
“林姐姐,吃糖!”
幺幺又跑到林晓旁边。林晓正在整理那堆积如山的档案,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个粉色的小团子,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
“谢谢幺幺。你也吃。”
“我不吃,我有!”
幺幺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小口袋,那是王钟特意给她缝的,里面装满了各种口味的糖。
接着是影。
影这人平时冷冰冰的,话少,表情少,像块千年寒冰。她正坐在角落里擦拭她的匕首,刀刃寒光闪闪。
幺幺有点怕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递出一颗糖:
“影姐姐……甜的。”
影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了。她抬起头,看着幺幺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迟疑了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
她把糖放进嘴里,轻轻咬碎。
甜味在口腔里蔓延。
影的嘴角有了笑意。她以前从来没觉得糖好吃,甚至觉得这东西甜得发腻。但今天,这糖的味道,好像不太一样。
阿彩那边更不用说了。
她是技术宅,研究阵法一坐就是一晚上,经常魂体都有些虚浮。
这时候幺幺就会像个小天使一样飘过来,塞给她一颗提神的薄荷糖。
“谢了,小姑奶奶。”
阿彩嚼着糖,继续埋头苦干,嘴角的疲惫却散去不少。
王钟坐在正中间的藤椅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暖烘烘的。
这大概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日子吧。
有兄弟,有姐妹,有爱人,有个调皮可爱的妹妹。大家聚在一起,干着有意义的事,哪怕是死了,也活得像个人样。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荡漾?”
小白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刚泡好的“阴茶”(其实就是某种安魂的草叶子)。
王钟接过茶,抿了一口,感叹道:
“在想,咱们现在这样,真好。以前刚死那会儿,总觉得这辈子算完了,灰暗得很。没想到,现在比活着的时候还热闹。”
小白在他旁边坐下,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轻声说:
“是啊。以前我也没想到,死了还能有这么一大家子。你看外面,那些霓虹灯,那些车,以前我觉得跟我没关系,现在看着觉得特别亲切。”
王钟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
“以后会更热闹。咱们这队伍还得扩大,还得招人。等以后地盘再大点,咱们是不是得换个地儿了?这值班室有点挤了。”
“换哪去?”
小白笑了:
“你还要开公司啊?”
“怎么不行?”
王钟嘿嘿一笑:
“就叫‘阴阳补漏公司’,专门解决那些科学解决不了的问题。你是老板娘,幺幺是吉祥物,老张是保安队长,林晓是行政主管……”
“去你的,谁要当老板娘。”
小白嗔了他一眼,脸上泛起红晕。
就在这时,幺幺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他们中间,一手拉着王钟,一手拉着小白。
“哥哥,姐姐,看月亮!”
她指着窗外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月亮好圆,像那个……像那个大饼!”
王钟和小白都笑了。
三个人并肩站在窗前,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那一刻,不用说话,只要站着,就是一种幸福。
“好看。”幺幺轻声说。
“嗯,好看。”王钟应道。
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过下去,该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