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协作网络”全面铺开后的第一个月，效果立竿见影。
整个城市的夜晚，仿佛多了一双看不见的眼睛。
值班室里，阿彩弄出来的那个大屏幕上，光点闪烁。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巡逻队员，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片区。绿色是正常，黄色是发现异常，红色是请求支援。
“今晚挺消停。”
王钟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那支不知换了多少次笔芯的圆珠笔，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绿点。
“别立flag。”
阿彩头都没抬，正在调试一个新的阵法核心：
“根据我的大数据分析，越是平静的时候，越容易出幺蛾子。”
话音刚落，屏幕左下角的一个绿点突然变成了黄色，闪烁了两下。
“说曹操，曹操到。”
王钟坐直身子，点开那个坐标：
“城东，老棉纺厂宿舍区。老张的手下，编号D-07。接进去看看。”
屏幕上跳出一个窗口，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略带紧张的声音：
“呼叫总部……我是D-07，我在3号楼花坛发现一名徘徊者，疑似迷路。”
“过去看看。”
王钟说道。
画面随着D-07的视角移动。那是一个刚入职不久的鬼魂，生前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
视角穿过几丛冬青树，在一个破旧的花坛边，坐着个影影绰绰的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一身寿衣（一看就是刚死不久还没换装的），手里攥着一个布包，正拿着拐棍在地上画圈，嘴里念念有词：
“这不对啊……我家楼道口哪去了……怎么全是高楼啊……”
D-07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大娘？您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吓了一跳，一看来人也是个“同类”，才松了口气：
“哎哟，吓死我了。小伙子，你是这附近的鬼吧？你认得路不？我出来买酱油……怎么就找不着家了呢？”
D-07有些懵，转头看向隐身处的王钟（通过共享视野）。
王钟乐了：
“这是个糊涂鬼。查查最近的死亡记录，看看是谁家的老人。”
林晓那边效率极高，不到十秒钟就回复了：
“查到了。李桂芬，86岁，刚过头七。生前住在棉纺厂老宿舍，不过那边去年拆迁了，变成商业街了。她儿子搬到了城南新区。”
“原来是这样。”
王钟叹了口气：
“D-07，告诉她儿子在哪，然后让影派个机动组的送她回去。这老太太还在‘原地’找家呢，魂魄没跟上拆迁。”
D-07按照王钟的指示，好声好气地跟老太太解释了半天。
老太太听完，愣了半天神，才拍着大腿哭了起来：
“拆了？拆了啊……那我家没了啊……”
“大娘，您家在城南呢，您儿子在那边等着呢。”
D-07笨手笨脚地安慰着。
最后，影带着机动组赶了过去，把老太太哄好，一路护送到了城南。
看着老太太终于和儿子“梦中相见”，王钟心里一阵唏嘘。
这种案子，不算案子，甚至都不算灵异事件。但对于这些迷失在变化太快的城市里的亡魂来说，却是天大的事。
“这就是咱们存在的意义。”
王钟喝了口茶：
“咱们不是只抓厉鬼，咱们是给这阴阳两界补漏。哪里有缝隙，咱们就填哪里。”
没过多久，屏幕上又亮起一个黄点。
这次是城西大学城。
“总部总部，我是X-03，发现几个小混混在女生宿舍楼下鬼鬼祟祟，手里好像拿着什么工具，想撬电动车。”
X-03是个大学生鬼魂，生前就是个热血青年，死后也是个暴躁老哥。
“活人？”
王钟皱眉：
“活人归治安管，咱们不能直接动手。但也不能看着不管。”
“收到。那我能吓唬他们吗？”X-03兴奋地问。
“尺度别太大，别吓出人命就行。”
王钟批准了。
屏幕那头，X-03嘿嘿一笑，招呼了附近的几个队友。
那几个小混混正蹲在那撬锁呢，其中一个突然觉得脖子后面一凉，像是有人在他后颈窝吹气。
“卧槽！谁？！”
小混混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
“鬼叫什么？快动手！”
另一个小混混骂道。
就在这时，那一排电动车突然齐刷刷地响起了警报声，震耳欲聋。
紧接着，路灯滋滋啦啦闪了两下，灭了。黑暗中，隐约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还有那种像是无数只爪子挠玻璃的声音。
“嘿嘿嘿……肚子饿……想吃肉……”
声音飘忽不定，围着这几个小混混转圈。
“妈呀！有鬼啊！”
这几个平时欺负惯了老实人的小混混，哪见过这阵仗？吓得那是屁滚尿流，连手里的工具都扔了，哭爹喊娘地跑了，连钱包掉地上都顾不上捡。
“行了，收队。”
X-03捡起那个钱包，通过某种方式放到了附近的治安岗亭门口。
王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干得漂亮。既没伤人，又办了事。”
正当他觉得今晚能稍微清闲点的时候，一直沉默的红色警报突然响了。
“滴——滴——滴——”
刺耳的声音在值班室里炸开。
“城北！老钢厂废弃厂房！阴气指数爆表！”
阿彩猛地站起来：
“有人在搞邪术！这阵仗，还是个大活！”
王钟脸色一沉：
“这可不是吓唬小混混了。老三！影！准备干活！阿彩，带上家伙！”
……
一个小时后。
王钟带着人从老钢厂回来，身上带着点硝烟味（那是阿彩破阵弄出来的）。
张警官的人也刚到，把那几个搞邪术想求财的疯子押上了警车。
“多谢王队。”
张警官看着那个被破掉的祭坛，心有余悸：
“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这几个傻子怕是要把那东西放出来。这又是炸雷又是黑雾的，我看着都眼晕。”
“顺手的事。”
王钟挥挥手，不想多聊。
回到值班室，大家都累得够呛。
影坐在桌前，拿起笔，开始写今晚的行动报告。
她的字迹依旧工整漂亮，一笔一划，像是打印机印出来的一样。
王钟凑过去看了一眼，打趣道：
“影，你这字写得这么好，以前是不是当过文秘？”
影笔尖一顿，摇摇头：
“不记得了。但我记得……好像有人夸过我的字好看。”
她看了一眼王钟：
“可能是以前的主人吧。”
王钟心里一软，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管以前是谁，现在这字可是给咱们队里争光了。”
这时候，幺幺从外面飘进来，手里拿着一颗糖，直接塞进影的嘴里。
“姐姐吃糖！辛苦了！”
影愣了一下，糖在嘴里化开，甜味冲淡了刚才战斗带来的血腥气。
她笑了，虽然很浅，但很真诚。
“甜。”
幺幺又爬上窗台，晃着腿，看着外面。
王钟看着这一幕，看着大家各司其职，看着屏幕上那些逐渐变回绿色的光点，心里无比踏实。
这城市，正在变得越来越安全。
因为有他们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