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漏队的核心成员里,老三算是个“异类”。
不同于老张那种一看就是“老江湖”的气质,也不同于林晓身上那股子书卷气。老三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块沉默的石头,又硬又冷,还带着点泥土味。
刚来的时候,大家对他其实是有戒心的。
毕竟他是那个恶贯满盈的“蛇头”的师弟,以前也是跟着干过坏事的。虽然说是被逼无奈,虽然说是改邪归正了,但谁知道心里头憋着什么坏水没放出来?
那时候,大家分东西吃(虽然不吃,但这是个仪式),会下意识地避开他;聊天聊得热火朝天,他一进来,声音立马就小了一半。
老三自己心里也清楚。
他平时就闷在角落里,抱着那把没人看的破斧头(那是他师父留给他的念想,虽然不如老张的专业),要么就是去院子里干最苦最累的活——搬东西、打扫卫生、甚至是去给那些刚来的冤魂挖坑(埋藏不想留的记忆)。
他话少,干活却不要命。
“老三,那是城北的棘手案子,你去?”
“嗯。”
“老三,今晚巡逻人手不够,你顶一下?”
“行。”
不管什么脏活累活,只要喊一声“老三”,他绝对二话不说,扛着斧头就走。
时间久了,这块石头也被大家的体温给捂热了。
大家发现,这人不坏,甚至有点憨。
真正让所有人改观的,是一次极其危险的抓捕行动。
那是追捕那几个逃逸怨魂的时候,其中一个是个玩火的邪术师。他在一片老旧居民楼里放火,想要烧死阻拦他的巡逻队员。
当时王钟和老张都在外面布阵,里头只有几个新来的队员被困住了。
火势冲天,阴气被烧得滋滋作响。
就在大家以为那几个队员要交代了的时候,一个身影冲了进去。
是老三。
他用自己的魂体硬生生撞开了被烧得滚烫的铁门,把那几个吓傻的新队员一个一个扛了出来。
等他最后出来的时候,魂体都被烧得有些透明了,尤其是后背,一大片都是虚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王钟当时就急了:
“老三!你不要命了?!魂体受损那是不可逆的!”
老三却只是咧嘴笑了笑,脸色惨白,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队长……咱们是补漏队……不能让老百姓看着咱们……是不是?”
说完这句话,他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鬼也会晕,那是魂力透支)。
那次之后,老三在值班室里的地位直线上升。
老张再也不叫他“那谁”,而是拍着他的肩膀喊“三儿”。林晓也会在他休息的时候,特意给他留一些修补魂体的安魂草(阿彩特制的)。
甚至连幺幺,都会在他伤口还没好的时候,悄悄把自己的糖塞进他嘴里。
“三哥吃糖。不疼。”
老三含着那颗糖,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这辈子,除了师父,没被人这么对过。
这天晚上,老三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坐在院子里乘凉。
王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伤怎么样了?”
“好了。阿彩的药管用。”
老三摸了摸后背,那里已经重新凝聚起来了,虽然还有点疤,但不碍事。
“三儿,跟着我,后悔吗?”
王钟突然问。
老三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王钟,眼神很认真:
“队长,你说啥呢。我这命是你捡回来的。以前跟着师兄,那是混日子,那是造孽。现在跟着你们,我觉得自己像个……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以前我只会打人、吓人。现在我会救人。师父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你师父肯定会为你骄傲。”
王钟拍拍他的肩膀:
“你是咱们队的顶梁柱。城北那片,没你镇不住。”
老三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那是大家帮忙。”
就在这时,一个小鬼怯生生地走过来。那是刚来的新冤魂,还没登记呢。
“那个……请问,这里是补漏队吗?”
小鬼看着一身横肉的老三,有点害怕。
老三立马收敛了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点(虽然还是有点凶):
“是。你有冤屈?进来,找李大姐登记。”
他站起来,像个体贴的大哥哥一样,领着小鬼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小鬼突然问:
“大个子哥哥,你也在这里很久了吗?”
老三脚步微滞,随即点点头:
“嗯。这是我家。”
“家?”
“对,家。”
老三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了笑容。
王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特别踏实。
这块石头,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大山。
一家人,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