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制度运行了一段时间,案子像流水一样进来,又像流水一样出去。大部分都是些陈年旧怨,或者是迷路的小鬼,处理起来不算太难。
直到那个小男孩出现。
那是个阴雨天的晚上(鬼魂对天气很敏感),林晓领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走进了值班室。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大T恤,上面全是污渍。他的脸很脏,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最触目惊心的是脖子上那一圈勒痕。
他低着头,手紧紧抓着林晓的衣角,浑身都在发抖。
“他叫小杰。”
林晓的声音有些哽咽,显然是刚才在外面听了一肚子难受:
“他在门口徘徊了三天了,一直不敢进来。我刚才出去倒水,才发现他在角落里缩着。”
王钟正在看档案,一抬头,眼神就凝固了。
他见过很多冤魂,但看到孩子,心总是会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下档案,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有压迫感:
“小杰?别怕,这里是补漏队,我们是好人。你可以叫我叔叔。”
小杰抬起头,那双眼睛大得吓人,里面全是恐惧和绝望,没有一点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天真。
“叔叔……”
小杰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是不是坏孩子?”
王钟心里猛地一疼:
“当然不是。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告诉叔叔,你怎么了?”
林晓蹲下来,轻轻搂住小杰:
“没事,慢慢说。姐姐在这儿。”
在两人的安抚下,小杰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他妈妈在外地打工,把他托付给了继父。那个继父是个酒鬼,也是个赌鬼。心情不好就打他,输了钱也打他。不给他饭吃,让他睡厕所。
前几天,继父输了一大笔钱,喝醉了回来,嫌小杰碍眼,拿起一根绳子……
“他说……他说我是个累赘……说打死我就像打死一条狗……”
小杰哭得浑身发抖:
“我不疼……真的不疼……叔叔,我是不是不该躲?如果我不躲,他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别说了!”
王钟猛地站起来,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感觉胸膛里有一团火在烧,那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愤怒。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
“继父在哪?”
王钟的声音冰冷刺骨。
“在……在那个家里。他跟警察说……说我是自己上吊自杀的……警察信了……”
小杰抽噎着。
“警察信了,老子不信!”
王钟转身看向老张:
“去!查!查清楚这畜生现在在哪!还有,把当初所谓的‘自杀现场’给我翻个底朝天!”
“得嘞!”
老张也是一脸凶相,斧头在他手里嗡嗡作响:
“这种畜生,老子非把他剁碎了喂狗!”
老张办事效率极高。不到半小时,消息就回来了。
“查到了。那畜生叫李强,住在城南的老旧小区。这孙子现在正拿着小杰他妈寄回来的赔偿款(谎称是工伤赔偿)在赌桌上挥霍呢!据说今晚赢了不少,正乐着呢!”
“而且,我在他家里找到了那根绳子,上面还有小杰的血迹和那畜生的指纹。这孙子当时是勒死孩子后伪造了现场,但他是个粗人,留下的破绽多了去了。只是没人查。”
老张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队长,咋整?报警?”
“报警太便宜他了。”
王钟沉声道:
“这种人不配走法律程序,他得先尝尝什么叫绝望。阿彩!”
“在。”
阿彩已经把阵法盘准备好了:
“噩梦阵法,加强版。让他把牢底坐穿。”
“走。”
王钟一挥手,带着老张和阿彩,消失在夜色中。
……
李强家里,灯火通明。
这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数着桌上的一堆零钱,嘴里哼着小曲儿。旁边还放着几瓶啤酒。
“嘿嘿,那小兔崽子死了也好,省得是个累赘。这赔偿款够老子潇洒一阵子了。”
他完全没有任何愧疚,反而觉得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突然。
灯闪了两下。
“滋滋——”
李强愣了一下:
“这破灯怎么回事?”
他刚想起来去检查开关,却发现自己的腿动不了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谁?!谁在那?!”
他惊恐地看向四周。
房间里不知何时弥漫起了一层黑雾。
黑雾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小杰。
但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他的脖子歪在一边,舌头伸出老长,双眼暴突,手里还拖着那根夺走他生命的绳子。
“爸爸……”
小杰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
“你也想玩这个游戏吗?”
“鬼……鬼啊!”
李强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你为什么打我?你为什么不给我饭吃?你为什么……要杀我?”
小杰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就流出一股黑血。
“我错了!我错了!别杀我!”
李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错了?晚了。”
王钟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阿彩,阵法开启。让他做个好梦。”
接下来的七天。
李强每晚都做同一个梦。梦里,他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黑暗房间里,小杰就在他面前,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被勒死的过程。
而他,变成了那个被勒住脖子的人。
那种窒息感,那种绝望,那种痛苦,真实得让他甚至希望能死掉。
第八天早上。
李强疯了。
他披头散发地冲进了派出所,跪在地上大喊:
“我杀人了!我杀了我儿子!是被鬼缠着来的!求求你们把我关起来!我不敢回家了!”
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王钟站在派出所门口的阴影里,神色漠然。
“这是你应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