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的事情过后,值班室里的气氛低沉压抑。连幺幺发糖的频率都高了,似乎是想用那点甜味冲淡空气里的苦涩。
这天后半夜,李秀梅领着一个新的冤魂走了进来。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破烂的病号服,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但这根本遮不住下面溃烂的皮肉。她的左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显然是断了之后没接好。
她叫阿英。
“王队长……求你给我做主……”
阿英刚一开口,眼泪就混着血水流了下来。她不想哭,因为死后流泪会让伤口更疼,但她控制不住。
王钟正喝着凉茶压火,一看这惨状,眉头皱成了死结:
“别急,坐下慢慢说。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阿英哆哆嗦嗦地坐在板凳上,那是林晓特意搬来的软垫。
“是我男人……那个杀千刀的畜生……”
阿英咬牙切齿,声音粗砺得刺耳:
“我出了车祸,人都没了,他还说是意外……警察也说是意外……但我死的时候,明明听见他在打电话……”
王钟心里“咯噔”一下。
“打电话?说什么?”
“他说……‘搞定了,那娘们死透了,保险金马上就能下来’……”
阿英哭诉道:
“他给我买了三份意外险,加起来好几百万!为了这笔钱,他就在我车上动了手脚……刹车油管被他割了一半……我是眼睁睁看着车撞上护栏的啊……”
听到这儿,旁边的老张“哐”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把那个搪瓷茶缸都震得跳了起来。
“这他妈还是人吗?!为了钱杀自个儿媳妇?!”
老张眼红脖子粗地骂道:
“队长,这案子咱们接了!非把这孙子扒层皮不可!”
王钟脸色阴沉,抬手压了压老张的火气,转头看向阿英:
“你刚才说,你听见他在打电话。你还记得是打给谁的吗?”
阿英想了想,努力回忆:
“好像是叫……‘老六’?他说‘老六,修车铺那边摆平了没’……”
“老六?修车铺?”
李秀梅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笔尖沙沙作响:
“队长,这线索有用。城西有个修车铺,老板外号就叫老六,是个出了名的混混,什么都敢干。”
“去查。”
王钟简短有力地吐出两个字。
老张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交给我!半小时内查清这孙子在哪!”
事实证明,老张的效率在愤怒值的加持下是惊人的。
不到二十分钟,老张就气喘吁吁(虽然是鬼不需要喘气,但这是习惯)地回来了。
“查到了!这畜生叫赵强。那家修车铺的老六已经招了,说是赵强给了他五千块钱,让他把刹车油管弄断再焊回去,伪装成老化断裂。”
老张越说越气:
“最恶心的是,这赵强拿到赔偿金了!三百八十万!他正准备跑路呢!机票都买好了,后天一早飞国外!”
“跑路?”
王钟冷笑一声,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想得美。既然他爱钱,那就让他这辈子都活在噩梦里。”
“阿彩。”
“在。”
阿彩早就把她的“作案工具”准备好了——那是一个漆黑的阵盘,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噩梦阵法,加强版。不仅要让他害怕,还要让他崩溃。”
王钟站起身,眼神幽深:
“今晚就开始。哪怕他只有两天时间,我也要让他这48个小时比一辈子还长。”
……
赵强家住在城东的一个高档小区里。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但他家里灯还亮着。
王钟带着老张和阿彩穿过防盗门,飘进了屋里。
这赵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得尖嘴猴腮,看着就是个精明算计的主。他正哼着小曲儿在客厅里收拾行李箱,桌子上摆着一沓沓的现金和几张银行卡。
“嘿嘿,没了那个黄脸婆,老子拿着这几百万出国逍遥快活,再找个年轻漂亮的……”
赵强一边收拾一边自言自语,脸上全是得意忘形的笑。
看到这一幕,阿英的魂体都在发抖:
“我……我伺候了他十年……给他洗衣做饭,给他生儿育女……在他眼里,我还没这几张纸值钱……”
“看着吧。”
王钟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些钱,他会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阿彩,布阵。”
阿彩点点头,将阵盘轻轻放在赵强的床底下。随着一阵无声的波动,整个房间的气场瞬间变了。
原本暖黄色的灯光,在赵强的眼中开始变得惨白,像是停尸房里的白炽灯。
“咦?这灯怎么回事?”
赵强挠了挠头,感觉浑身发冷。
“可能电压不稳吧。”
他也没多想,关了灯,躺到床上准备睡觉。毕竟还要赶飞机,得养足精神。
但他不知道,这一觉,将是他噩梦的开始。
入睡仅仅三分钟。
赵强就开始在床上翻滚,嘴里发出惊恐的呜咽声。
在他的梦里,他并没有躺在床上。
他正坐在那辆被做了手脚的车里——那是阿英死前开的那辆车。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她的脖子断了一半,脑袋歪在肩膀上,正用那双死鱼眼死死地盯着他。
“老公……你去哪啊?带上我呗……”
阿英的声音粗厉刺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
“啊——!!”
赵强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老公……刹车失灵了……好疼啊……你看我的腿……断了耶……”
阿英慢慢伸出手,那只断腿晃晃悠悠地伸到赵强面前,断骨茬口还在往外渗血。
“不……别过来!你是鬼!你已经死了!”
赵强拼命地想要打开车门,但车门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是啊,我死了……是你杀的我啊……”
阿英嘿嘿一笑,猛地扑了过来:
“既然我死了,那你来陪我吧……”
“轰——”
梦境中,车子猛地撞向了一片无尽的深渊。
赵强猛地从床上惊醒,浑身大汗淋漓,心脏剧烈跳动,快要爆炸了。
“呼……呼……妈的,做噩梦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
但他刚想喘口气,却发现床边站着一个人影。
惨白的月光下,阿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根被割断的刹车油管,轻轻敲打着床沿。
“当当当……”
“老公,还没完呢……”
赵强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而这,仅仅是第一个晚上。
接下来的两天,赵强的精神状态直线下降。
他不敢睡觉,一闭眼就是阿英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他不敢看钱,那些红色的钞票在他眼里变成了冥币。
他想跑,但只要一出门,就会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抓他的脚踝。
到了第三天早上,也就是他原本要飞往国外的日子。
赵强崩溃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家门,没有去机场,而是直奔派出所。
“救命!救命啊!我要自首!我杀人了!我骗保杀了我老婆!”
他跪在派出所大厅里,痛哭流涕,涕泗横飞:
“求求你们把我关起来!我有罪!钱都在家里!我都不要了!只要别让那个鬼缠着我!”
值班的小警察看着这个精神恍惚的男人,一脸懵逼,但听到“杀人骗保”四个字,立马严肃起来。
很快,张警官的电话就打到了王钟这里。
“老王,神了。那小子全招了。不仅交代了杀妻骗保,还交代了跟修车铺老六合谋的事。这案子破了。”
张警官在电话里感叹:
“你们这手段,真是比审讯室还好使。”
王钟看着值班室里已经不再发抖的阿英,淡淡地说:
“有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让他见见鬼,他不知道什么叫人话。”
阿英看着窗外,眼泪依旧在流,但这回,是解脱的泪。
“谢谢你,王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