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强被抓后,那笔骗来的三百万赔偿金也被依法冻结,准备归还给保险公司和阿英的家人。
阿英身上的怨气,肉眼可见地消散了。
她原本溃烂的脸庞开始恢复,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能看出原本清秀的模样。那身破病号服也变成了一件干净的碎花裙子。
那是她生前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王队长……”
阿英站在值班室中央,双手交握在身前,有些局促。
“我……我还有个请求。”
王钟看出了她的心思:
“想看看孩子?”
阿英眼圈一红,点了点头:
“我有个女儿,叫豆豆,今年才八岁。我出事后,一直是她姥姥带着。我这当妈的……死了都没能看她一眼。”
“走。”
王钟站起身:
“我带你去。”
“不用麻烦您……”
“不麻烦。这本来就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
王钟摆摆手,示意阿英跟上。
两人飘出值班室,穿过半个城市,来到了城西的一个老旧小区。
这里是阿英的娘家。
三楼的一户人家,灯还亮着。
隔着窗户,王钟和阿英看到屋里一幕。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上缝补衣服,那是阿英的母亲。而在旁边的小书桌前,一个小女孩正趴在那写作业。
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背影瘦瘦小小的。
“豆豆……”
阿英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
她多想冲进去抱抱女儿,帮她梳梳头,帮她检查作业。可是现在的她,只是一团虚无的空气。
“她在写什么呢?”
阿英轻声问。
王钟凑近看了看,那是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妈妈》。
“她在写……妈妈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出差,那是天上。她说妈妈变成了星星,每天晚上都会看着她……”
王钟念着作文纸上的字,声音有些低沉。
小女孩写着写着,突然停下笔,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空。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好透过玻璃,看向了阿英所在的位置。
阿英吓得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生怕吓着孩子。
但小女孩并没有尖叫,只是眨了眨眼,仿佛有些疑惑,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字,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她看不到我……”
阿英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但她在想你。”
王钟在一旁轻声说:
“你看,她把你画在了画里。”
小女孩的作文旁边,画着一幅简笔画。一个大大的太阳,一座小房子,还有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长头发女人,正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
那个女人,和阿英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
阿英看着那幅画,哭得不能自已。那是女儿心中永远的妈妈,也是她留给孩子最后的念想。
“妈……豆豆……”
阿英隔着玻璃,虚虚地抚摸着女儿的脸庞:
“对不起……妈妈不能陪你长大了……你要听姥姥的话,要好好读书……”
她在窗外站了很久,久到月亮都偏西了。
最后,她擦干了眼泪,转身看着王钟:
“王队长,我够了。看到她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不多看会儿?”
“不了。看多了,舍不得走。”
阿英笑了笑,虽然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那个畜生已经抓了,我的仇报了。孩子也有姥姥照顾。我这辈子……没遗憾了。”
两人回到值班室。
大家都还没睡,似乎都在等着阿英。
“都处理好了?”
小白走过来,递给阿英一杯热茶(虽然是阴间的茶,但能暖魂)。
“嗯。谢谢你们。”
阿英接过茶,看着这一屋子的人,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帮我伸冤。我女儿……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难处,能不能……能不能拜托你们照看一眼?”
王钟点点头:
“放心。只要补漏队在,她就在我们的巡逻范围内。不会让人欺负她的。”
“谢谢……真的谢谢……”
阿英的身影开始慢慢变淡,化作点点荧光。
“下辈子……我要健健康康的,还要做豆豆的妈妈……陪她长大……”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轻轻的叹息。
值班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小白走过来,轻轻握住王钟的手:
“又一个。”
“嗯,又一个。”
王钟叹了口气。
“这种案子见得多了,有时候真觉得人心比鬼还可怕。”
“但咱们不就是在修补这些人心吗?”
小白温柔地说。
王钟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正在打瞌睡的幺幺,心里的疲惫感散去不少。
“对。继续干活。”
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
月亮很亮,照得他心里一片澄明。
这就是他们的使命。
送走该走的,留下该留的,守护该守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