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化作流光消散在夜空中,带走了最后一丝属于那个年纪的绝望和不甘。
派出所门口的警灯还在闪烁,那三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霸凌者被押上了警车,他们的父母在后面哭天抢地,但这一切都已经晚了。
王钟和林晓站在路边的树影里,看着这一切。
良久,林晓都没有说话。她推了推眼镜,动作很慢,像是在擦拭镜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怎么了?”
王钟见她情绪不对,轻声问道。
“我在想……小光。”
林晓叹了口气,声音很轻:
“王队长,你知道吗?我以前当老师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这种事。”
她转过头,看着王钟,眼眶还有些红:
“每次看到那些被欺负的孩子,我就心疼。但我更怕的是,那些欺负人的孩子。”
“怕他们?”
“不是怕他们打我,是怕他们那种……理所当然的恶。”
林晓有些激动:
“他们觉得欺负同学是‘开玩笑’,觉得把人弄哭是‘有本事’。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犯罪。你说,这是为什么?”
王钟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那是他生前的习惯,虽然现在抽不了),叼在嘴里没点火:
“家庭呗。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看那三个小畜生,哪个不是家里惯出来的?”
“是啊。”
林晓点点头:
“其实那些霸凌别人的孩子,说到底也是可怜人。他们可能在家里也是被忽视、被暴力对待,所以才去外面找存在感。但这不能成为借口。”
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错了就是错了。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咱们现在做的,就是让他们付出代价。”
王钟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太难过。咱们不可能救下所有人,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坏苗子都给掰正了。咱们只能尽力。”
林晓抬起头,看着王钟:
“队长,我想做点事。”
“做什么?”
“预防。”
林晓认真地说:
“咱们现在虽然能帮冤魂伸冤,但那都是事后补救。人已经死了,再怎么惩罚凶手,人也活不过来了。我想……能不能在悲剧发生前,就做点什么?”
王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怎么?你想当阴间的心理辅导员?”
“有什么不行吗?”
林晓不服气:
“我是鬼,我可以进梦啊。虽然我不能直接干涉活人的世界,但我可以在梦里跟那些孩子说说道理。或者……吓唬吓唬那些正准备欺负人的小混蛋。”
王钟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错。
“行。那咱们就试试。”
王钟一锤定音:
“以后巡逻队多留意学校周边。发现有阴气重的地方,或者有孩子想不开的迹象,立马报告。你呢,就负责去梦里给他们‘上课’。”
“好!”
接下来的几天,林晓真的开始行动了。
她选了几个阴气比较重的学校,趁着晚上学生睡觉的时候,悄悄潜入他们的梦境。
她并不吓人,而是像个温柔的大姐姐一样,坐在那些孩子的床头,跟他们聊天。
“喂,别把青蛙放进女生的书包里,那可不好玩。”
“要是有人欺负你,记得告诉老师,或者报警。别憋着。”
“你爸妈吵架不是你的错,别躲在厕所哭。”
这些话,孩子们醒来后可能记不清,但那种温暖的感觉会留在心里。而对于那些已经在霸凌边缘试探的孩子,林晓会稍微展露一点“鬼”的一面,让他们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有些事是不能做的。
效果怎么样?
不知道。
也许无法立竿见影,也许只是杯水车薪。
但至少,她试了。
这天晚上,林晓从梦里回来,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睛却亮晶晶的。
“队长,我觉得今天那个孩子听进去了。他好像不打算跟那帮混混去堵人了。”
王钟笑着递给她一杯茶:
“行啊林老师,你这阴间教师当得有声有色。”
“尽力就好。”
林晓接过茶,喝了一口,笑得很释然:
“只要能少一个小光,我这劲就没白费。”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
聊以前在学校里的趣事,聊那些调皮捣蛋的学生,聊未来的教育。
王钟觉得,有林晓在,补漏队多了一份温情,也多了一份责任。
“谢谢你,林晓。”
王钟突然说。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谢什么?一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