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警系统稳定运行后,值班室里的节奏变得张弛有度。那种以前突如其来的惊吓少了,更多是按部就班的处理和接待。
这天晚上,李秀梅领着一个年轻的冤魂走了进来。
那是个女孩,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廉价的职业装,脚上是一双已经磨破了的高跟鞋。她的头发有些乱,脸上满是憔悴,最让人心疼的是那双眼睛——里面空洞洞的,满是绝望。
“这是小芳。”
李秀梅的声音低沉,显然是被这孩子的惨状触动了:
“在值班室门口徘徊了半天,不敢进来,还是我看见把她领进来的。”
林晓早就准备好了,她走过去,轻轻拉住小芳的手。那手冰凉刺骨,还在微微发抖。
“别怕,这儿是补漏队,咱们是帮你的。”
林晓温柔地安抚着,把她领到椅子上坐下,又递给她一杯热茶。
小芳捧着茶杯,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她抬起头,看着围在身边的这群“人”,嘴唇哆嗦着,终于开口了:
“我……我是被冤死的……”
“别急,慢慢说。”
王钟坐在对面,神色沉稳。
“我大学毕业刚一年……”
小芳的声音带着哭腔:
“家里穷,我想早点挣钱贴补家用。就在网上找了一家劳务中介,说是能给我安排进大公司做行政,月薪八千。”
“我当时高兴坏了,他们让我交八千块钱的‘安置费’和‘押金’。那是我爸妈凑出来的……我都交了。”
说到这,小芳的眼泪掉了下来:
“可是交了钱之后,他们就变了。说是工作黄了,让我等。我等了一个月,再去问,他们就把门锁了,电话也不接。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他们新办公的地方,求他们把钱退给我……哪怕退一半也行啊……”
“结果……结果那个老板让几个男的把我架出来,推倒在路边……还骂我……骂我是乡下人,活该被骗……”
小芳捂着脸,哭得喘不上气:
“我不甘心啊!我去报警,去劳动局……可他们好像早就打点好了,都说这是经济纠纷,让我去法院起诉。可我哪有钱请律师?那可是八千块啊……是我们全家一年的收入啊……”
“最后……最后我想不通……我就从那个中介公司楼上跳下去了……”
“啪!”
王钟手里的笔被狠狠折断了。
虽然只是个塑料笔杆,但这声音在安静的值班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个中介叫什么?在哪儿?”
王钟的声音阴沉。
小芳抬起头,眼神空洞:
“叫……宏达劳务。老板叫……刘强。就在城西那个创业大厦……”
“李秀梅!”
王钟猛地站起身。
“交给我!”
李秀梅早就按捺不住了,转身就开始在电脑上敲击键盘。
不到十分钟,一份详细的资料就摆在了王钟面前。
“查到了。刘强,男,42岁。这孙子是个惯犯,这几年换了五个公司名字,专门骗刚毕业的大学生和农民工。涉案金额少说也有几十万。”
李秀梅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那是个油头粉面、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
“而且这家伙确实有点背景,跟几个混混头子称兄道弟。小芳死后,这事儿闹过一阵,但他花钱摆平了,说是员工心理素质差,跟他没关系。现在……这孙子还在干老本行,公司改名叫‘前程劳务’了,生意还挺红火。”
“还在骗人?”
王钟怒极反笑:
“好,很好。既然法律一时半会儿治不了他,那就让咱们来治。”
“老张!阿彩!”
“在!”
老张提着斧头就冲了过来,一脸的凶神恶煞:
“队长,这事儿不用动脑子,交给我!我去把他那破公司给拆了!”
“别急。”
王钟压了压手:
“咱们得讲究策略。既然他是为了钱连命都不顾,那就让他知道,有些钱是拿命换的。”
“阿彩,准备梦魇阵。今晚就开始。”
……
城西,创业大厦。
虽然是晚上九点,但“前程劳务”的办公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老板刘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皮椅上,手里数着今天刚收上来的“安置费”。
“嘿嘿,又是一批 fresh meat(鲜肉)。”
刘强把钱往桌上一扔,对旁边的秘书说:
“明天那几个学生要是来闹,你就照旧说岗位满了,让他们去别的地儿看看。实在不行就找老三他们轰出去。妈的,这年头傻子真多。”
秘书笑着附和:
“老板英明。这帮学生娃脸皮薄,吓唬两句就怂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的温度突然降了下来。
空调明明开着暖风,但刘强却觉得脖颈子后面一阵阵发凉。
“怎么回事?空调坏了?”
他嘟囔着,想要站起来去检查。
但他刚一动,就发现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得抬不起来。眼皮也越来越重,一种无法抗拒的困意袭来。
“睡……我要睡……”
他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瞬间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依然坐在办公室里。
但办公室的墙壁变得斑驳破旧,地上满是积水。
“还我钱……还我钱……”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刘强猛地回头,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正站在那里。她的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角度,显然是摔断了脖子,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
“你……你是谁?!别装神弄鬼!”
刘强吓得跳了起来:
“保安!保安!”
“你看清楚我是谁……”
女孩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啊!!!是你!那个跳楼的!”
刘强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半年前那个被他逼死的丫头吗?
“你为什么要逼我……八千块……那是我的命……”
女孩突然扑了过来,冰冷的手死死掐住刘强的脖子:
“还给我!把命还给我!!”
“救……救命……我错了!我错了!”
刘强拼命挣扎,感觉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挤出去。
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刘强,你害了人命,还不认罪?”
王钟的身影在虚空中浮现,冷冷地看着他。
“我……我认!我认!别杀我!”
刘强哭着求饶。
“去自首。把骗的钱都吐出来。”
王钟的声音如同审判:
“否则,每晚你都会梦见她。直到你死。”
“啊——!!!”
刘强猛地从桌子上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梦……是梦……”
他摸了摸脖子,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掐住的触感。
“妈的,真晦气!”
他骂了一句,擦了擦汗,起身准备回家。
但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晚上。
同样的梦,同样的女孩,同样的窒息感。
第三天,第四天……
连续七天。
刘强每天晚上都不敢睡觉。他喝了咖啡,吃了安眠药,甚至找了大师来做法,但一点用都没有。只要一闭眼,那个血淋淋的女孩就会出现在他面前,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偿命。
第七天早上。
刘强崩溃了。
他顶着两个比熊猫还黑的眼圈,精神恍惚地走出了家门。
他没有去公司,而是径直走进了派出所。
“我要自首……我要自首……”
他跪在地上,对着警察疯狂磕头:
“我诈骗!我骗了那些学生的钱!求求你们,把我关起来吧!我不想再做梦了!我不想再看见她了!”
值班警察一脸懵逼,但还是迅速控制住了他。
……
案子破得很顺利。
刘强为了赎罪(其实是为了睡个安稳觉),把这几年所有的诈骗账目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涉案金额一百多万,受害者上百人。
被判了八年。
小芳的家里人也拿到了赔偿款。
派出所外。
小芳站在那里,看着警车把刘强带走,看着父母捧着赔偿金痛哭流涕。
她的脸上终于恢复了生前那个年纪该有的平静。
“谢谢你,王队长。”
小芳转过身,对着王钟深深鞠了一躬:
“我……我可以走了吗?”
“去吧。”
王钟点点头:
“下辈子,遇事别钻牛角尖。活着比什么都强。”
“嗯。我知道了。”
小芳笑了笑,身影慢慢变淡,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夜空中。
王钟看着那个方向,久久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