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事情处理完后，值班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那种压抑感，像是有一块湿漉漉的棉花堵在胸口。虽然送走了老周，但他临走前那张绝望又释然的脸，还在大家眼前晃悠。
“这种医生，太可恶了。”
林晓推了推眼镜，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当了一辈子老师的她，最见不得这种利用信任去害人的事。
“医生本该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怎么就成了披着白大褂的讨债鬼？”
老张在一旁狠狠地磨着斧头，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要我说，直接把那孙子拖进夹缝里，让他尝尝被万鬼啃噬的滋味！判八年？太便宜他了！”
“老张，冷静点。”
王钟摆摆手，让他先把斧头放下。
“法律有法律的规矩。咱们是补漏队，不是刽子手。咱们的任务是弥补漏洞，伸张正义，而不是代替法律去杀人。”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但是，林晓说得对。这种人，如果不盯紧点，换个地方还能接着害人。吴志明倒了，谁知道还有没有李志明、张志明？”
“队长，我有个想法。”
林晓突然开口，眼神坚定。
“你说。”
“咱们能不能建立一个‘医疗黑名单’？”
林晓走到大屏幕前，指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点：
“咱们现在的预警系统主要针对夹缝和怨魂。但是，对于这种‘活人作恶’却还没闹出人命，或者闹出人命却被压下去的情况，咱们是被动接案。”
“如果能利用巡逻队，专门留意各大医院周边的冤魂，听听他们的投诉，把那些有问题的医生名单记下来。然后……”
她话音一停：
“然后曝光出去。”
“曝光给谁？”
王钟问。
“给张警官，给卫生局，给媒体。”
林晓说：
“活人的事，还得活人来管。咱们负责提供线索，让那些监管机构去查。只要咱们提供的证据够硬，就不怕他们不认账。”
王钟琢磨了一下。
这主意可行。
以前他们处理案子，大多是一案一结。虽然解了气，但都是事后诸葛亮。如果能建立起这么一个黑名单机制，就能从源头上预警，甚至能在这些庸医害死人之前就把他们揪出来。
“这事儿得跟老张（张警官）商量商量。”
王钟站起身：
“咱们有阴间的手段，但阳间的执法权还在他们手里。如果两边能配合好，那就是天衣无缝。”
……
当晚，王钟就给张警官托了个梦。
梦里，张警官还在办公室吃着泡面加班，一脸苦大仇深。听到王钟的提议后，他筷子一扔，眼珠子都亮了。
“老王，你这招高啊！”
张警官兴奋地说：
“最近局里接到的医疗纠纷投诉是越来越多，但大多是各执一词，取证困难。卫生局那边也是焦头烂额。如果有你们提供的‘阴间线索’做指引，哪怕是查账、查记录，那也有方向多了！”
“不过……”
张警官话锋一转：
“咱们得注意方式方法。不能直接说是鬼魂举报的，不然卫生局那帮人得以为咱们疯了。得伪装成‘匿名举报人’或者‘内部线人’的形式。”
“没问题。秀梅会处理。”
王钟笑道：
“我们只给线索，具体怎么查，那是你们的事。”
“成交！”
……
机制一建立，整个补漏队又动了起来。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阴暗的角落，而是人声鼎沸的医院。
老张带着一队人，专门蹲守在市一院和肿瘤医院的门口。影带着二队，去了妇幼和儿童医院。老三则负责那些私立的小诊所。
他们不再只是抓鬼，而是变成了“情报收集员”。
每当看到有冤魂在医院门口徘徊，或者听到有家属在那哭天抢地地喊冤，他们就会凑上去，把事情的经过、医生的名字、具体的猫腻，全部记录下来。
不到一个月，一份沉甸甸的“黑名单”就交到了李秀梅手里。
“大家来看看，这成绩斐然啊。”
李秀梅把名单往桌上一拍：
“这是市一院外科的那个赵医生，收红包收到手软，不给他塞钱就不给安排手术；
这是妇幼的那个钱大夫，明明能顺产非要让人家剖腹产，为了多拿提成；
还有这个小诊所的孙所长，无证行医，乱开抗生素，已经治坏了两个肾衰竭的病人……”
王钟看着这一长串的名字，心里直冒寒气。
这哪里是医院，简直就是敛财场。
“整理好，移交给张警官。”
王钟沉声道：
“一个都别放过。”
……
张警官那边效率也高。
有了补漏队提供的精准线索，警方和卫生局组成了联合调查组，进行了一系列的突击检查。
那个收红包的赵医生，正在做手术的时候被纪委喊出去谈话，吓得手术刀都掉了。
那个乱开剖腹产的钱大夫，病历被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被吊销执照，终生禁医。
那个无证行医的孙所长，直接被刑事拘留，诊所也被查封。
一个月的时间，十几名问题医生落马。
消息传出，老百姓拍手称快。
“听说了吗？最近上面严打医疗腐败，好几个名医都被查了！”
“太好了！早就该管管了！以前去看病，还没开口就先让做一堆检查，全是套路！”
“是啊，现在去医院，感觉那些医生的态度都好多了，也不敢乱开药了。”
值班室里，林晓看着新闻报道，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看来咱们这招管用。”
王钟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老师，这次多亏了你的主意。你这是给咱们队又开辟了一条新路啊。”
“我就是不想让那些医生忘了初心。”
林晓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
“医生手里握着的是人命。如果连他们都坏了，那这世道还有谁来守护？”
“现在好了。”
王钟笑了：
“有咱们盯着，他们想坏，也得掂量掂量。”
“还有鬼在盯。”
老张在一旁插嘴，嘿嘿一笑：
“告诉那帮穿白大褂的，举头三尺有神明，还有咱们补漏队在旁边听着呢！”
大家都笑了。
气氛轻松了不少。
王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医院的灯火依然通明，但他知道，在那光亮之下，黑暗正在一点点退去。
虽然他们无法彻底消灭所有的罪恶，但至少，他们点亮了一盏灯，照亮了那些隐秘的角落，守护了那些无助的病人。
“下一个。”
王钟轻声说。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新的挑战了。
就在这时，幺幺从窗台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王钟面前。
她手里攥着一颗糖，递给王钟：
“哥哥，吃糖！”
王钟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
甜的。
“谢谢你，小队长。”
他摸了摸幺幺的头。
幺幺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
月光洒在值班室里，温馨而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