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预警系统建立后的第一个春节就要到了。
值班室里稍微添置了点喜庆的东西——幺幺剪的窗花（虽然剪得歪歪扭扭，像被狗啃过），还有小白特意去地府“淘”来的红灯笼。
这天晚上，林晓带着一个新的冤魂走了进来。
那是个男孩，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他很瘦，瘦得皮包骨头，手腕上全是陈旧叠新的伤疤。
王钟正在喝茶，一抬头看到这孩子，手里的茶杯猛地抖了一下，茶水泼了一桌子。
这张脸……太眼熟了。
眉眼、轮廓，甚至那股子怯生生的劲儿，都跟之前那个让他心疼了好久的小光一模一样。
“你……”
王钟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干涩：
“你叫什么名字？和小光……什么关系？”
那男孩抬起头，看着王钟，眼神空洞：
“叔叔，我叫小阳。小光……是我哥。”
“什么？！”
王钟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老张正擦着斧头，也被吓得手一哆嗦：
“啥玩意儿？小光是你哥？那那你……”
“我也死了。”
小阳低下头，声音轻飘飘的：
“就在上个月。我也跳楼了。”
值班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林晓捂着嘴，眼圈瞬间红了。
王钟胸口剧烈起伏，他努力压抑着情绪，问：
“怎么回事？说清楚。”
小阳吸了吸鼻子：
“哥死后，那几个人……那几个人就盯上我了。他们说，‘你哥是个孬种，你也一样’。”
“他们打我，把我的书包扔进厕所，逼我给他们写作业，还在我的课桌上写‘杀人犯的弟弟’……”
小阳的身体在发抖：
“我不敢跟爸妈说。他们已经因为哥的事快疯了，天天哭。我怕他们受不了……我就忍着……”
“可是……可是他们越来越过分。那天，他们把我堵在厕所里，说要帮我‘去见我哥’……”
“我真的很想哥。我想，死了就能见到他了。所以……我就跳了。”
“啪！”
王钟一拳砸在桌子上，那个实木桌子硬生生被他砸出了一道裂纹。
“那几个人呢？！”
王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现在在哪？！”
小阳抬起头，眼里满是恨意：
“还在学校。马上就要高考了。他们什么事都没有。”
“什么事都没有？”
王钟冷笑一声，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好……很好。害死了两条人命，还能什么事都没有。”
“老张！”
“在！”
老张腾地站起来，满脸横肉都在抖，显然是气得不轻：
“队长，别废话了！这回我不砍人，我要把他们那手给剁了！让他们以后怎么写字！”
“别急。”
王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秀梅，查。把那三个畜生的底细给我翻个底朝天。我要知道他们最近在干什么，想干什么。”
“马上！”
李秀梅飞快地敲击键盘。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还是那三个人：李浩、王强、赵明明。都在本市的一所重点高中借读，马上要参加高考。据说家里花了大价钱给他们找关系，准备考体育特长生和艺术生。”
李秀梅指着屏幕上的一段监控截图：
“这是昨天他们在学校门口的录像。这仨货还在那笑，手里拿着饮料，还在讨论考完试去哪玩。”
“笑？”
王钟盯着那张照片，眼底泛起寒意：
“害死了两兄弟，还能笑得出来？”
“还有更气人的。”
李秀梅调出一段聊天记录：
“这是他们的QQ空间。赵明明发了一条说说：‘有些孬种就是心理素质差，死了一个还不够，又来一个。也就咱们哥几个心善，没跟他们计较。’”
看到这句话，连一向沉稳的阿彩都气得把手里的阵盘捏出了裂痕：
“这还是人吗？！”
“心善？”
王钟怒极反笑：
“好，既然他们觉得自己心善，那咱们就得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恶梦’。”
“阿彩，这次不用普通的梦魇阵了。”
王钟眼神狠厉：
“用‘因果镜’。我要让他们在梦里，把这辈子的罪都赎一遍。”
“明白。”
阿彩咬牙切齿地点头。
……
当晚。
那三个霸凌者正在家里睡得香甜。他们梦到了高考成功，梦到了大学里的漂亮女生，梦到了挥霍不完的钱财。
但突然间，梦境急转直下。
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荡荡的天台上。
对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小光，一个是小阳。
兄弟俩手牵着手，浑身是血，脖子呈现出诡异的扭曲。
“李浩……王强……赵明明……”
小光开口，声音粗砺：
“我们等你们很久了。”
“哥……他们就是害死我们的凶手吗？”
小阳歪着头，死灰色的眼睛盯着他们。
“是啊。就是他们。”
小光叹了口气：
“他们说咱们是孬种。他们说他们心善。”
“那咱们是不是该报答一下他们的‘心善’？”
“来吧……”
兄弟俩突然松开手，朝着三人飘了过来：
“跟咱们一起跳吧……下面不冷……下面不疼……”
“不！不去！滚开！你们这些鬼！”
三个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后退，却发现身后就是天台的边缘。
“推下去吧……”
小光和小阳同时伸出手，轻轻一推。
“啊——！！！”
三人坠落。
那种失重感、那种绝望感，真实得可怕。
啪！
落地。
但他们没死。他们发现自己变成了小光，变成了小阳。他们被迫一遍一遍地经历被殴打、被侮辱、最后绝望跳楼的过程。
那种痛苦，那种无助，千倍百倍地加在他们身上。
“啊——！救命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梦里，三个人哭得撕心裂肺。
……
连续七天。
这七天里，这三个人每时每刻都在经历着地狱般的折磨。
白天他们精神恍惚，看到窗户就害怕，听到风声就发抖。晚上更是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那兄弟俩血淋淋的脸。
第七天早上。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场上。
李浩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别推我！我不跳！我不跳！”
他疯了一样站起来，把桌子掀翻，试卷撒了一地。
王强和赵明明也崩溃了，两个人抱头痛哭：
“我有罪！我杀人了！我害死了小光和小阳！我要自首！我要去坐牢！”
全考场的人都惊呆了。
这件事再也压不住了。
警车开进了学校，把三个人带走了。
因为情节恶劣，加上他们精神崩溃后的自供，警方迅速立案调查。学校为了声誉，当即宣布开除三人学籍，并配合调查。
他们的档案上，留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这辈子，算是毁了。
……
派出所外。
小阳看着那三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人被押上车，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哥，咱们报仇了。”
他对着空气说。
王钟站在旁边，虽然看不到小光，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份温柔的波动。
那是小光来接弟弟了。
“谢谢叔叔。”
小阳转过身，对着王钟深深鞠了一躬：
“我要去找我哥了。爸妈……以后就拜托你们了。”
“去吧。”
王钟点点头，声音有些发酸：
“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平平安安长大。”
“嗯。”
小阳的身影开始变淡。
在光芒中，王钟隐约看到，小阳的身边多了一个少年的身影。那是小光。兄弟俩手牵着手，互相扶持着，走向了那道光。
“再见，叔叔。”
两道身影彻底消失。
王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虽然报了仇，但两条年轻的生命，再也回不来了。
林晓走过来，轻轻拉住王钟的手臂：
“队长，以后……咱们得更关注学校了。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王钟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对。绝不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