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阳走后，值班室里的气氛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压抑。
大家都在忙，但谁也不怎么说话。那兄弟俩的事情，狠狠地扎了大家一下。
林晓更是沉默。
她以前是老师，最见不得孩子受苦。如今看到两兄弟接连惨死，心里的那股劲儿怎么也过不去。
这天晚上，王钟看林晓又对着窗外发呆，便走过去：
“想什么呢？”
林晓回过神，看着王钟：
“队长，我在想……如果早点有人干预，如果早点有人告诉他们该怎么做，也许小光不会死，小阳也不会死。”
王钟沉默了。
是啊。如果。
这世上最缺的就是如果。
“我想做点事。”
林晓突然转过身，眼神坚定地看着王钟：
“我想去学校做宣传。”
“宣传？”
王钟愣了一下：
“你是说……防霸凌？”
“对。”
林晓点点头：
“咱们现在是被动的，等冤魂来了再处理。但那是事后补救。我想在悲剧发生前，就把苗头掐灭。”
“怎么做？咱们是鬼，进不去学校正大光明地开讲座。”
王钟提出了现实问题。
“托梦。”
林晓早就想好了：
“我可以去孩子们的梦里。我以前当老师，知道怎么跟孩子沟通。我可以给他们讲故事，告诉他们什么是霸凌，告诉那些被欺负的孩子不要怕，要勇敢说出来。也告诉那些欺负人的孩子，作恶是要付出代价的。”
王钟看着林晓那双充满了希冀的眼睛，心里一暖。
这确实是个笨办法，也是个辛苦办法。
“一个一个来？那得进多少个梦啊？”
王钟问。
“能进一个是一个。”
林晓认真地说：
“只要有一个孩子听进去了，也许就能救一条命。”
王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支持你。需要什么配合，尽管说。”
“不用。只要大家给我打气就行。”
林晓笑了，那是久违的轻松笑容。
……
接下来的几个月，林晓成了补漏队里最忙的人。
白天她要处理日常案子，晚上等孩子们睡了，她就飘进各个学校的宿舍楼。
她走进一个个梦境。
在梦里，她有时是个温柔的大姐姐，有时是个严厉的班主任。
她告诉那些正在遭受霸凌的孩子：
“别怕，你不是一个人。告诉老师，告诉家长，或者报警。忍受换不来和平，只会让坏人更嚣张。”
她告诉那些正在欺负同学的孩子：
“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是懦夫的行为。你现在做的每一件坏事，将来都要加倍偿还。别等到半夜鬼敲门才后悔。”
她告诉那些旁观的孩子：
“冷漠也是一种伤害。当你看到有人被欺负时，哪怕不敢上前，也请悄悄去叫老师。你的一个举动，可能救一个人。”
有些孩子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只觉得心里暖暖的，或者有些后怕。
有些孩子醒来后，像是突然开了窍，不再沉默，不再退缩。
效果怎么样？
一开始看不出来。
但过了几个月，张警官那边传来消息：
“老王，奇了怪了。最近几个月，辖区里学校霸凌的报案率居然下降了三成！而且有好几个案子，都是受害者自己主动报的警，没等闹出大事来。”
听到这个消息，林晓正在喝水，差点呛到。
“真的？”
“真的！看来咱们之前的那个黑名单起作用了，或者是学校那边加强了管理。总之是好事！”
张警官在电话里乐呵呵的。
王钟挂了电话，转头看着林晓：
“别听了，就是你的功劳。”
“哪有……”
林晓有些不好意思，但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也许是学校重视了呢。”
“你就别谦虚了。”
王钟笑着说：
“你做了件大事。林老师。”
“只是小事。”
林晓低下头，轻轻推了推眼镜：
“小事积多了，就是大事。”
那天晚上，林晓坐在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
她仿佛看到了小光和小阳，在那光晕里，正坐在教室里读书，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小光、小阳，你们看到了吗？”
林晓在心里轻声说：
“我在帮其他孩子。以后，像你们这样的悲剧，会越来越少。”
“他们看到了。”
王钟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他们肯定在谢谢你。”
幺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迈着小短腿，手里攥着一颗糖。
她走到林晓面前，踮起脚尖，把糖递过去：
“林姐姐，吃糖！甜的！”
林晓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谢谢小队长。”
林晓抱起幺幺，亲了一口她的小脸蛋。
幺幺咯咯直笑。
“下一个案子吧。”
王钟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阴霾彻底散去。
“还有更多的漏网之鱼等着咱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