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陈奶奶，看着她魂魄消散在通往地府的路口，王钟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那个骗子虽然已经被吓得住进了医院，并且交代了所有罪行，警察也追回了部分赃款。但对于陈奶奶来说，那被骗走的养老金，不仅是她晚年的保障，更是她想要留给孩子的一片心意。那份创伤，并不是钱追回来就能完全抹平的。
王钟转身飘回火葬场，一路上都没说话。
回到值班室，李秀梅正在整理最新的案卷，老张正在擦那把其实并不脏的斧头。
“秀梅。”
王钟坐下，开口问道：
“像陈奶奶这样的案子，咱们这几年接了多少？”
李秀梅停下手中的笔，翻了一下手边的登记簿，眉头皱了起来：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光是有记录的，这就十来起了。有的是买假药的，有的是搞假投资的，还有的是被孙子‘出车祸’骗钱的……大部分都是独居老人。”
“妈的，这帮孙子！”
老张听得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响：
“欺负谁不好，专挑这帮老胳膊老腿的下手？他们就没有爹妈吗？要是让我碰上，老子非得把他们皮给扒了！”
王钟叹了口气：
“老张，扒皮解气，但不治本。骗子抓了一个还有下一个，老人的钱被骗了，那是要命的。”
他看着窗外，沉思道：
“老人为什么容易上当？因为孤独。子女不在身边，家里冷锅冷灶，突然来个嘘寒问暖的‘干儿子’、‘干闺女’，几句话就给哄得找不着北了。骗子骗的不仅仅是钱，更是他们的情感缺口。”
“那咱们咋办？”
老张问：
“难不成咱们还能天天给那帮老头老太太当保镖？”
“巡逻队可以多留意。”
王钟想了想：
“咱们现在的网络覆盖了全城。那些骗子通常都有固定的套路，比如喜欢在小区门口发传单、送鸡蛋，或者专门往老年人聚集的地方钻。让巡逻队看到这些可疑人员，特别是那些看着就不对劲的生面孔，就多盯着点，甚至提前给小区里的孤魂野鬼或者土地公打个招呼，让他们给老人托个梦提个醒。”
“这法子行。”
李秀梅点头：
“咱们阴差虽然在暗处，但消息比活人灵通。有些骗子还没开口，咱们就能闻到那股子邪气。”
“但这还不够。”
王钟接着说：
“骗子太多了，咱们盯不过来。得从根源上解决——得让老人们自己有防范意识。秀梅，你整理一份防诈骗的要点，那种通俗易懂的，别整那些文绉绉的。回头我联系张警官，让他们在社区里搞宣传。咱们负责在暗处清场，警察在明处普法。”
“好，我今晚就弄出来。”
李秀梅立刻答应道。
当天晚上，王钟就给张警官托了梦。
梦里的张警官听完王钟的提议，眼前一亮：
“老王，你这可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最近局里也头疼这类案子，发案率高，破案难度大，追赃更难。预防确实是最关键的一环。我这就安排，明天就联系各个社区居委会，搞‘防诈骗大讲堂’！”
“那就拜托了。”
王钟说：
“我们这边也会配合，发现有团伙作案的苗头，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好！咱们警民……哦不，警鬼合作，天衣无缝！”
……
接下来的几个月，整个城市的社区里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防诈骗宣传。
张警官带着民警，还有社区志愿者，拿着大喇叭，贴着海报，不厌其烦地给老人们讲案例、拆套路。
“大爷大妈！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的全是陷阱！”
“凡是叫您汇款的，一定要先给儿女打个电话！”
“送鸡蛋、送大米的，没安好心，那是为了骗您的养老钱！”
与此同时，王钟这边的“人鬼协作网络”也在悄无声息地运转。
有几个试图在老旧小区搞假币诈骗的团伙，刚把假币递出去，就被躲在暗处的巡逻队员施法让风把钱吹进了下水道；还有几个冒充神医骗钱的，刚进小区，就被一群鬼魂制造的异象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几个月下来，效果显著。
李秀梅拿着最新的统计数据给王钟看：
“队长，你看，针对老年人的诈骗报案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虽然还有零星发生，但那种大规模的、团伙性质的，基本绝迹了。”
王钟看着那行下降的曲线，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百分之三十……”
他轻声念叨着：
“这说明，只要咱们多留心，多伸把手，就能少让一百个、一千个陈奶奶那样的悲剧发生。”
虽然不能彻底消灭诈骗，毕竟人心贪婪，诡计无穷。但能少一个，就是一个。
那天晚上，王钟站在窗边，看着远处万家灯火。
他想起了陈奶奶离开时那释然又带着一丝遗憾的背影。
如果活人能多一点关爱，如果子女能多打几个电话，常回家看看，填补了老人心里的空洞，骗子又哪里会有机可乘呢？
这终究是活人的世界，有些病根，鬼治不了，还得靠人心。
“想什么呢？这么深沉。”
小白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在想，咱们做了这么多，到底能改变多少。”
王钟接过茶，看着杯中升起的袅袅热气：
“有时候觉得，这世上的罪恶就像杂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那你就不割了吗？”
小白笑着反问。
“割。”
王钟毫不犹豫地说：
“割一棵少一棵。只要我在这一天，我就得让这片地尽量干净点。”
小白温柔地看着他，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
“你已经做了很多了。老王，别把自己逼太紧。咱们是补漏队，补的是漏，补不了天。”
王钟看着她，笑了。
“你说得对。补漏就行。”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伸了过来，手里捏着一颗剥好的奶糖。
“哥哥，吃糖！”
幺幺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他身边，仰着小脸，粉色雨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可爱。
王钟接过糖，放进嘴里。
那股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心里的苦涩。
“谢谢幺幺。”
王钟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幺幺咧嘴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王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桌案，那里还压着厚厚的一叠案卷。
“行了，休息结束。”
他看着大家，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诈骗案告一段落。下一个。”
“下一个是谁？”
老张立刻凑了过来，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王钟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档案，翻开。
“城西纺织厂，有人举报……”
故事还在继续，补漏队的路，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