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陈奶奶,值班室里的茶杯还没凉透,林晓又领着一个新的冤魂进来了。
一看这阵势,王钟就知道,今晚又是个难熬的夜。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阿娟。她站在值班室门口,不敢进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寒风里的鹌鹑。虽然成了鬼,但她脸上、胳膊上,甚至露出来的脚踝上,全是青紫色的淤痕,有的地方还留着干涸的血痂。
最吓人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被打碎了光芒的眼睛,里面只剩下恐惧、绝望,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怯懦。
“进来吧,妹子。这儿没人能动你。”
老张虽然是个粗人,但看到这场面,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八分。
林晓走过去,轻轻扶着阿娟坐下。
“别怕,这里是补漏队。你说的话,我们都听得见。你受的苦,我们都看得见。”
林晓的声音温柔得像水,一点一点地化开了阿娟眼里的坚冰。
阿娟颤抖着,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我……我是被打死的。”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那个畜生……他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然后又踢我……踢我的肚子……”
阿娟捂着肚子,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还说……说我是不小心摔死的。警察……警察也信了……”
王钟感觉胸腔里腾起一股无明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慢慢说。那个畜生是谁?”
阿娟抬起头,满脸是泪:
“他叫赵刚。做建材生意的。在外面人模狗样,大家都说他是个好老板、好丈夫。可回到家……”
“回到家,他就是个魔鬼。”
阿娟的声音变得尖锐:
“我不做饭要打,做饭咸了要打,看电视声音大了也要打。我报警……警察来了,说是家庭纠纷,批评教育两句就走了。他等警察一走,就打得更狠……”
“这一次,他喝酒回来,嫌我没给他倒洗脚水,就把我推下了楼梯……我还没断气,他就在上面看着,还补了两脚……说……说送我一程……”
“砰!”
王钟一拳砸在桌子上,那个刚换不久的实木桌子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家庭纠纷?这他妈是故意杀人!”
老张更是气得把斧头往地上一顿,地砖瞬间裂了一道缝:
“这孙子在哪?老子现在就去把他劈了!”
“秀梅,查。”
王钟从牙缝里吐出字来。
李秀梅早就气得手抖了,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查到了!赵刚,35岁,建材公司老板。这人有点黑道背景,手段狠。阿娟死后不到三个月,这孙子就又找了个新老婆,现在正在度蜜月呢!”
“还在度蜜月?”
王钟冷笑一声:
“好。好得很。旧人尸骨未寒,新人就入了洞房。这种垃圾,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走。”
王钟站起身,一挥手:
“阿彩,准备‘痛觉放大阵’。今晚,我要让他把这辈子打人的账,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
赵刚的家在城北的一个高档别墅区。
此时正是深夜,别墅里静悄悄的。
二楼的主卧,赵刚正搂着新婚妻子睡得香甜。他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梦里还带着满足的笑意——大概是刚娶了年轻老婆,又骗过了警察,正是得意的时候。
“阿彩,布阵。”
王钟站在窗外,冷冷地看着里面。
阿彩点点头,几道无形的符文飘进了房间,在赵刚的床头隐没。
“阿娟,进去吧。”
王钟对身后的阿娟说:
“别怕。这一次,你说了算。”
阿娟看着那个曾经让她闻风丧胆的男人,眼里的恐惧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仇恨。
她飘进了梦里。
……
梦里,赵刚还在傻笑。
突然,他觉得脸上一疼。
“啪!”
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他脸上。那力度,比他以前打阿娟的还要狠十倍。
“谁?!哪个不长眼的敢打老子?!”
赵刚猛地睁开眼,想发火。
但他一睁眼,就愣住了。
面前站着的,不是他年轻漂亮的老婆,而是阿娟。
那个被他打死的女人。
但此刻的阿娟,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低头顺眼的女人。她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皮带,脸上带着冷笑。
“老公,你醒了?”
阿娟的声音阴森森的:
“你不是喜欢打人吗?来,今天咱们玩个游戏。”
“你……你是人还是鬼?鬼啊!”
赵刚吓得想跑,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鬼?你忘了?是你把我打死的啊。”
阿娟扬起皮带,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皮带抽在皮肉上的声音清脆刺耳。
“啊——!!!”
赵刚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这痛感太真实了,比真的还要疼一百倍。皮带划过的地方,皮开肉绽,火辣辣地疼。
“这一鞭,是因为我做饭晚了!”
“啪!”
“这一鞭,是因为我没给你倒洗脚水!”
“啪!”
“这一鞭,是因为我报警了!”
“啪!”
阿娟一边哭,一边打。每一鞭下去,都带着她积攒了多年的怨恨。
“你打了我五年……五年啊!今天咱们一天打完!”
赵刚在床上翻滚、哀嚎、求饶:
“我错了!娟子!我错了!别打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你也知道疼?”
阿娟停下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也疼。但我疼了五年,没人听见。现在,你慢慢疼吧。”
……
赵刚是被疼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梦……是梦……”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身体,完好无损,没有伤口。但那种火辣辣的疼,却像是刻在了骨子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旁边的年轻老婆被他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问:
“老公,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事……没事……睡吧。”
赵刚擦了把冷汗,心想可能是白天太累了。
但他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晚上。
同样的梦,同样的阿娟,同样的皮带。
而且这一次,打得更狠。
第三天,第四天……
连续七天。
赵刚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不敢睡觉。他喝了浓咖啡,吃了安眠药,甚至请了法师来做法,但一点用都没有。只要一闭眼,他就会回到那个房间里,被那个拿着皮带的血淋淋的女人抽打。
白天,他变得精神恍惚,看到皮带就发抖,听到女人的哭声就尖叫。
第七天早上。
赵刚终于撑不住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派出所,跪在地上磕头:
“我杀人了!我把我老婆打死了!我是故意杀人!不是意外!求求你们把我关起来!我要坐牢!别让我做梦了!求求你们!”
值班民警都惊呆了。
张警官接到电话赶过来,看着面无人色的赵刚,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行啊,老王,这招够狠的。”
张警官在心里暗笑。
赵刚交代了所有罪行。法医重新尸检,证实了阿娟生前遭受了长期的虐待。
赵刚被判了死刑。
那个年轻老婆一看他完了,立马离了婚,卷走了他一半的家产。
……
派出所外。
阿娟看着赵刚被戴上手铐押走,看着他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上警车。
她哭了。
不是悲伤,是释然。
“我等了三年。”
阿娟对着王钟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去吧。”
王钟轻声说:
“下辈子,找个好人,平平安安过日子。”
“嗯。”
阿娟点点头,身影慢慢变淡,最后化作一阵清风,消失在夜空中。
王钟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那辆远去的警车,久久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