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但那种沉甸甸的压抑感却没跟着散去。
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冷清的月光,像是一只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下面发生的一切悲欢。
回到值班室,大家伙儿都沉默着。
李秀梅把手里的记录本“啪”地一声合上,劲儿有点大,把正在打瞌睡的老张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案子不是破了吗?”老张揉揉眼。
“破了?破个屁!”
李秀梅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语气罕见地带着火气:
“咱们破了这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那姓李的倒了霉,可还有多少个‘张经理’、‘王总监’在欺负人?还有多少个小刘在忍气吞声?”
她看着王钟:
“队长,职场霸凌这事儿,太普遍了。咱们要是只盯着这一个两个,那得救到猴年马月去?”
王钟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点了根烟(虽然抽不着):
“那你说咋办?咱们也不能天天去公司蹲点吧?那是活人的地盘,咱们进不去白天的办公室。”
“咱们进不去,但活人能出来啊。”
李秀梅重新戴上眼镜,眼神锐利:
“咱们得弄个‘职场霸凌举报通道’。”
“举报通道?”王钟愣了一下。
“对。就像之前的医疗黑名单和家暴预警一样。咱们让张警官在他们的警务平台或者是那个‘市民之家’的网站上,开一个匿名举报窗口。专门针对职场霸凌、恶意欠薪、骚扰这些破事。”
李秀梅越说越顺:
“受害者只要填了举报,咱们后台就能收到。然后咱们去核实。只要查实了,轻的咱们给那老板托梦警告,重的就直接用噩梦伺候,或者把证据直接甩给劳动局和派出所。”
王钟琢磨了一下。
这招虽然笨,但是实用。
职场霸凌最难的就在于取证难、投诉无门。很多年轻人脸皮薄,或者怕丢工作,只能忍着。如果有了这么个匿名的地方,至少能让他们有个宣泄口,也能让那些藏在西装革履下的恶人有点忌惮。
“这事儿能干。”
王钟一拍大腿:
“秀梅,还是你脑子活。咱们这就跟老张(张警官)沟通。”
……
张警官那边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
接到王钟的“托梦指示”后,第二天一早,张警官就冲进了技术科。
“给我加个板块!名字就叫‘职场清风’!要显眼!要匿名!要能传图片和录音!”
技术科的程序员小吴一脸懵逼:
“张队,这……这不归咱们管吧?这归劳动局啊。”
“少废话!咱们是联合执法!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出了事我顶着!”
张警官一拍桌子:
“快点!晚了赶不及午饭!”
于是,当天下午,一个新的举报窗口就上线了。
为了推广,张警官还特意让宣传科的小姑娘写了篇软文,发在了本地的各大论坛和公众号上。
《受够了职场PUA?受够了背黑锅?这里有你的发声地!》
这篇文章一发,立马火了。
现在的年轻人,谁还没在职场受过点委屈?
短短第一个月,后台就收到了几十条举报。
“某某公司经理强迫员工陪酒,不喝就扣钱!”
“某某工厂主管辱骂员工,还打人!”
“某某设计院加班不给加班费,谁请假就开除谁!”
一条条触目惊心。
李秀梅把整理好的线索发给巡逻队。
“去查!核实一个,处理一个!”
巡逻队的兄弟们这下忙坏了。
他们晚上飘进各个公司的办公室,听那些加班族的抱怨,看那些恶心的聊天记录。
核实之后,就是补漏队的“传统艺能”了。
那个强迫女下属陪酒的经理,连续七天梦见自己被灌进下水道里,喝了一肚子污水,醒来后看见酒就吐,主动辞职滚蛋了。
那个打人的主管,梦见被一群彪形大汉围殴,吓得直接去派出所自首,交代了打人的事实。
那个克扣工资的老板,梦见自己的钱变成了冥币,怎么花都花不出去,最后精神崩溃,乖乖把钱补发给了员工。
一个月下来,效果显著。
劳动局的监察大队队长给张警官打电话,语气惊讶:
“老张,你们最近搞什么专项行动了?怎么最近投诉量少了,主动整改的企业多了?这帮老板转性了?”
张警官嘿嘿一笑,看了一眼窗外(虽然看不见王钟):
“大概是……良心发现吧。”
……
值班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些下降的数据,王钟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秀梅,你这主意不错。”
王钟递给李秀梅一杯茶(地府特供):
“至少救了不少人。”
“还是队长你有执行力。”
李秀梅接过茶,笑了:
“我就是动动嘴,跑腿的还是大伙儿。”
两人相视一笑。
那种默契,不用多说。
王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灯火依旧,车流依旧。但在这光鲜亮丽的背后,能不能少一点阴暗,多一点阳光?
他想起了小刘。
如果早点有这个通道,如果小刘早点看到希望,也许他就不会从那栋楼上跳下来了。
“你已经尽力了。”
小白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轻声说。
“还不够。”
王钟摇摇头:
“总是觉得,还有遗漏。”
“那就继续找。”
小白温柔地笑了:
“只要咱们在,就能一直找下去。”
幺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
她迈着小短腿,手里攥着一颗糖。
“哥哥,吃糖!”
王钟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
那种熟悉的甜味,让他心里的褶皱平复了许多。
“谢谢幺幺。”
他摸了摸小丫头的头。
幺幺咧嘴笑得灿烂。
王钟抬起头,目光变得深邃。
经过这段时间的梳理,那些零碎的“漏网之鱼”基本都清理得差不多了。黑中介、庸医、霸凌者、家暴男、骗子……一个个都得到了报应。
但是,王钟心里总有一种直觉。
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大家伙,藏在更深的水里。
他轻声说:
“还有最后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