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那栋废弃已久的写字楼里罕见地亮起了灯。
虽然只是临时的施工灯泡,挂在走廊里晃晃悠悠的,但这对于死寂了好几年的大楼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热闹了。
张警官没食言,他真的人带了过来。
那是两个上了年纪的清洁工大爷,穿着灰蓝色的工作服,手里拎着桶和拖把,腰上别着抹布。张警官跟在他们后面,手里提着几桶油漆和刷子。
“老王,人我带来了。这俩大爷以前是国营厂的职工,干活实在,嘴也严。我就跟他们说是朋友公司要装修,让他们简单弄弄。”
张警官站在门口,对着空气说道。
王钟飘在他旁边,点了点头,虽然活人看不见,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应了一声:
“谢了。钱我会想办法给你的。”
“提钱就见外了。”
张警官摆摆手,转头对那两个清洁工说:
“李叔,刘叔,就这间。灰扫干净,墙刷白,地拖两遍就行。不用太精细,能住人……呃,能办公就行。”
两个大爷看了看满屋子的灰尘,也没抱怨,撸起袖子就开始干。
那一夜,写字楼十二楼灯火通明。
扫地声、拖地声、刷墙声,此起彼伏。
王钟带着补漏队的众人站在角落里(或者是飘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厚重的灰尘被一点点扫去,露出原本的瓷砖地面;看着那斑驳的墙面被刷上一层白漆,显得干净亮堂;看着那几扇蒙尘的落地窗被擦得透亮,映出外面的霓虹灯火。
“真干净啊。”
林晓感叹道:
“比咱们那个破值班室强多了。”
“那必须的。”
老张在一旁附和,虽然他有点不习惯这么亮堂的地方,但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这以后来报案,都不用吃灰了。”
李秀梅推了推眼镜,显然对这里的环境非常满意。
一直忙活到天快亮,两个大爷才收拾东西走人。
临走前,他们看着焕然一新的办公室,忍不住赞叹:
“这地方真不错,采光好,视野也开阔。就是这位置有点偏,也不知道能不能租出去。”
“放心吧,好地方不怕没人要。”
张警官笑着塞给两人两包烟,把他们送走了。
送走了工人,张警官折返回来,看着这间空荡荡但已经非常整洁的办公室,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王,怎么样?这回像个样了吧?”
“太好了。”
王钟飘出来,看着这间属于他们的“新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了,老张。这活儿干得漂亮。”
小白也走过来,虽然她的话不多,但眼里的感激是藏不住的:
“谢谢张警官。麻烦你了。”
“嗨,客气啥。”
张警官摆摆手,打了个哈欠:
“你们赶紧收拾,我先回局里补个觉。这几天都没睡好。”
说完,他摆摆手,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王钟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份人情。
活人帮死人办事,这份情谊,重。
……
张警官走后,剩下的事就得他们自己来了。
“搬东西吧。”
王钟一声令下,大家准备回火葬场值班室搬东西。
但问题来了。
虽然他们能移动一些阴气重的东西,但像桌椅板凳这种实打实的阳间物件,他们根本搬不动。
“这咋整?”
老张看着那个沉得要死的实木档案柜,试着推了一下,结果手直接穿了过去,啥也没碰到。
“咱们是鬼,碰不到阳尘。除了那些沾了阴气的法器。”
林晓有些无奈。
“难道还得再叫张警官?这也太麻烦人家了。”
“不用。”
小白突然开口。
她走到那个档案柜前,伸出手,轻轻按在柜面上。
“老赵留下的那些符纸、法器,还有咱们平时用的那些勾魂索、阵盘,因为常年沾染阴气,已经有了灵性。这些东西,咱们能碰。”
她手上一用力,那个看起来沉重的档案柜竟然真的被她推得挪了窝。
“真的能行!”
老张眼睛一亮。
“那赶紧的!咱们虽然搬不动桌子椅子,但把重要的东西搬过来也行啊。那些桌椅板凳,回头让张警官帮忙弄点二手的就行了。”
于是,一场特殊的“搬家”开始了。
十几个鬼魂,穿梭在城市的夜色中。
他们搬的不是家具,不是电器。
而是一摞摞泛黄的卷宗、一张张贴在墙上的符纸、一个个阵法材料,还有那面挂满了奖状和锦旗的“荣誉墙”。
幺幺也来帮忙。
她小小的个子,怀里抱着一个装着阵旗的小木盒,像只勤劳的小蚂蚁,跑来跑去。
“哥哥,这个放哪?”
“这个放那边桌子上。”
“好嘞!”
大家忙活了一整夜。
虽然只是搬了一些“软件”,但那种忙碌的感觉,却让人心里踏实。
……
天亮之前,所有的“家当”都搬到了新办公室。
新办公室很大,比那个逼仄的值班室宽敞了不知道多少倍。
王钟站在正中间,指挥着大家摆放东西。
“老张,那些卷宗放里间,那是咱们的档案室。”
“林晓,接待区就在门口这块,你负责布置一下。”
“阿彩,你的设备……嗯,虽然咱们没电脑,但你的阵盘和预警系统的核心,放在靠窗那个位置,信号好。”
“影,老三,你们负责巡逻路线的规划。”
大家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王钟走到那面最大的落地窗前。
这里就是新的“荣誉墙”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奖状、锦旗,还有那几枚珍贵的“地府荣誉勋章”(虽然是复印件,原件大家贴身收着),重新挂好。
看着那一排排红色的锦旗,看着那金灿灿的奖状,王钟觉得,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突然就有了灵魂。
“这是咱们的根。”
王钟轻声说。
“我的地盘呢?”
幺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钟转过头,只见幺幺正指着一个宽大的窗台。
那窗台离地不高,铺着大理石台面,阳光晒进来肯定暖洋洋的。
“那就是你的专座。”
王钟笑着把她抱上去:
“以后你就坐这儿看风景。”
幺幺坐上去,晃荡着两条小短腿,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喜欢!”
“我也喜欢。”
老张走过来,环顾四周:
“这地方,比火葬场那阴森森的地儿强太多了。敞亮!”
“是啊。”
林晓也感叹:
“这里离闹市区近,以后那些冤魂来报案,不用再走那半天山路了。”
“而且这栋楼本身阴气就重。”
阿彩摆弄着她的阵盘:
“虽然还没通网,但我感觉这里的磁场特别适合咱们修行和布置阵法。”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这是他们的新家。
一个靠自己双手(和朋友的帮忙)建立起来的家。
王钟走到窗边。
十二楼的视野极好。
往东看,是繁华的商业区,霓虹闪烁;往西看,是静谧的老城区,灯火阑珊。
这座城市,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呼吸着,吞吐着。
而他们,就站在巨兽的肩膀上,守护着它的安宁。
“从今天起,这就是咱们的家。”
王钟转过身,看着大家:
“咱们就在这儿扎根了。”
大家围过来,站在他身后,一起看着窗外。
那一刻,虽然他们没有体温,但心里却是热的。
月亮很亮,照在崭新的办公室里,洒下一片银辉。
王钟回头看着这群伙伴,看着那一脸兴奋的老张,温柔微笑的林晓,认真工作的阿彩,还有那个坐在窗台上晃着腿的幺幺。
“谢谢你们。”
他轻声说。
“谢什么?”
老张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王钟的肩膀(虽然拍了个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对,一家人。”
林晓笑着点头。
幺幺从窗台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王钟面前。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王钟:
“哥哥,吃糖!庆祝乔迁之喜!”
王钟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
还是那个熟悉的甜味。
但这回,这甜味里多了一丝安定的味道。
“真甜。”
王钟笑了。
那天晚上,大家在新家里聊了很久。
聊以前的苦,聊现在的甜,聊未来的打算。
没有案子,没有警报,只有伙伴们的欢声笑语。
王钟坐在新办公桌上(虽然是空的),看着这一切。
他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家。
不是那个阴冷的火葬场,不是那个逼仄的值班室。
而是这群人所在的地方。
只要人在,家就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