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新办公室的兴奋劲儿过去后,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虽然张警官找清洁工把屋子扫得干干净净,但这空荡荡的大通间,除了四面白墙和一地瓷砖,什么都没有。那几张从火葬场搬来的破桌椅,孤零零地摆在中间,显得格外寒酸。
而且,办公室的布局也不合理。
一进门就是一览无余,毫无隐私可言。以后要是来个把哭哭啼啼的冤魂,还没进门就被外面的活人看见了,那还不把人吓死?
“不行,得改。”
王钟站在办公室中央,手里拿着根从地上捡的木条,比划着:
“这格局太散了。得重新规划。”
“你会改?”
小白飘过来,好奇地看着他。
“我是干啥的?”
王钟笑了笑,把手里的木条往桌上一扔:
“活着的时候,虽然算不上顶尖设计师,但好歹也是正经科班出身。搞个室内设计,那是看家本领。”
他虽然死了,但这手艺没丢。甚至变成了鬼之后,因为没了肉体的疲惫,思维反而更加清晰,脑子里的构图能力更强。
“那你画个图?”
小白找来几张皱巴巴的白纸,那是之前张警官落在那儿的打印纸。
“必须有图。”
王钟接过纸,又找来一支笔。
他把纸铺在桌子上(虽然纸有点软,但他用阴气托着),单手支着下巴,眼神变得专注而深邃。
那是一种久违了的、属于职业设计师的气场。
“进门这一块,得做个玄关。挡一下视线,也挡一下外面的煞气。”
王钟一边想,一边在纸上勾勒线条。
“左边这一大块,做成接待区。李秀梅坐这儿,先把关一遍。后面弄个隔断,弄个安抚室,给林晓用。有些冤魂情绪不稳定,得有个安静的地方哄着。”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右边这块……嗯,弄个办公区。咱们大家伙儿的桌子都摆这儿。再往后,靠里面的位置,光线暗一点,适合阿彩和影,弄个阵法室,让她俩折腾。”
“最里面那间小屋……”
王钟指了指最深处的一个隔间:
“那个当档案室和库房。老赵留下的那些符纸、法器,还有那些卷宗,都得好好存着。”
画着画着,他停了下来,转头看了一眼窗边那个最宽敞、采光最好的位置。
“这儿,留着。”
他在图上画了个小方块,旁边标注了两个大字——“幺幺”。
小白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还有她的专属宝座?”
“那必须的。”
王钟说:
“咱们这儿,她最大。这是小队长的位置。”
不到半个小时,一张详细的设计图就画好了。
虽然用的是圆珠笔,线条简单,但该有的都有。标注清晰,尺寸合理,动线流畅。一看就是行家手笔。
“画好了。”
王钟把图纸拿起来,吹了吹(虽然吹不干):
“来,大家伙儿看看,有没有什么意见。”
大家都围了过来。
老张眯着眼看了半天:
“看着……挺好。就是这个‘隔断’是啥玩意儿?是不是得砌墙?咱们也没砖头啊。”
“不用砌墙。用屏风、柜子,或者帘子都行。主要是起到遮挡作用。”
王钟解释道。
“这还有个休息区?”
林晓指着图纸的一角:
“咱们是鬼,又不用睡觉,要休息区干啥?”
“意思到了就行。”
王钟摆摆手:
“万一以后有活人客户来呢?总得让人家有个坐的地方。而且,咱们平时没事儿聚在一起聊聊天,有个沙发也比坐硬板凳强。”
“倒是挺专业。”
阿彩看着那张阵法室的图纸,点了点头:
“这个位置选得好,正好在阴气汇聚的节点上。看来你还有点风水常识。”
“略懂,略懂。”
王钟谦虚了一句。
图纸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实施。
但问题又来了。
装修得有材料啊。
屏风、桌椅、沙发、帘子……这哪样不需要钱?虽然张警官帮忙找了几个二手的桌椅,但其他的装饰材料,他们没法买啊。
“还得找老张。”
王钟叹了口气:
“咱们现在就是一群穷鬼,除了这条命(虽然也没有了),啥都没有。”
“你又没找他要钱。”
小白安慰道:
“他是咱们在阳间的‘代理人’,这点小事,他肯定乐意帮忙。”
于是,王钟又给张警官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张警官一听又要帮忙,忍不住笑了:
“老王,你这是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了啊?上次打扫卫生,这次又要买材料?你这是要装修公司啊?”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王钟赔着笑:
“等装修好了,请你吃饭……哦不对,请你喝茶。”
“行了行了,别贫了。”
张警官笑着说:
“把清单列给我。正好,局里最近清理了一批扣押物品,有一些没人认领的旧家具、旧家电,我看有些还能用,回头给你拉过去。剩下的缺什么,我去建材市场给你淘换点便宜的。”
“得嘞!谢了老张!”
王钟感动得不行。
有个当警察的朋友,真好。
……
第二天晚上。
张警官果然没食言,不仅拉来了一车旧家具,还买了油漆、帘子、屏风等装修材料。
“这些家具都是以前办案扣押的,一直没人来领,放在仓库里也是吃灰。有些磕碰,但不影响用。你找人修修就行。”
张警官指挥着搬家公司(当然,是搬到了楼下,剩下的还得靠鬼搬)把东西卸下来。
“谢了兄弟。”
王钟拍了拍张警官的肩膀(虽然拍不到):
“以后有啥事儿,尽管说。”
“少来。你们把鬼管好了,别出来吓人,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
张警官摆摆手,走了。
有了材料,剩下的就是体力活了。
“都动起来!”
王钟一挥手:
“咱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老张力气大(虽然不能碰实体,但他可以用阴气推动物体),负责搬运重物。那个笨重的档案柜,他一个人就能推着满屋子跑。
林晓心细,负责贴墙纸、挂帘子。她把那些带有暗纹的壁纸一点点贴在墙上,虽然手有点凉,但贴得平整无气泡。
李秀梅负责整理和清洁。她把那些旧家具擦得干干净净,摆得整整齐齐。
影和阿彩则在研究那个阵法室。她们在墙上画满了符文,在地上摆下了聚阴阵,把整个房间的阴气调到了最佳状态。
王钟则充当了工头的角色,哪里不对改哪里,哪里缺补哪里。
幺幺也没闲着。
她坐在窗台上,晃着两条小短腿,一边吃着糖,一边看着大家忙活。
偶尔,她也会跳下来,迈着小步子跑过去,递给老张一颗糖:
“老张叔叔,辛苦啦!吃糖!”
老张嘿嘿一笑,接过糖(当然吃不了,但他会放在口袋里):
“谢谢小队长!你才是咱们的总指挥!”
“嘿嘿!”
幺幺笑得眼睛弯弯的,然后又跑去给林晓递糖,给王钟擦汗(虽然王钟没有汗)。
整个办公室里,充满了忙碌而温馨的气息。
那不仅仅是在装修房子,更像是在构筑一个家。
忙活了好几天。
终于,装修大功告成。
王钟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办公室,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原本空荡荡、灰扑扑的大通间,现在变得井井有条。
门口是一个精致的玄关,摆着一个古董架(其实是张警官淘来的仿品),上面放着一些阿彩做的小法器。
左边是接待区,摆着几组舒适的沙发,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虽然是旧的)。李秀梅的办公桌就在旁边,显得干练而专业。
接待区后面,用屏风隔出了一个温馨的安抚室,里面铺着地毯,放着几个软垫,还有淡淡的熏香味道。
右边是办公区,几张大桌子并排摆放,上面放着卷宗和笔墨。大家围坐在一起,既方便交流,又显得热闹。
最里面的阵法室,大门紧闭,只有微微的阴气从门缝里透出来,显得神秘莫测。
而最显眼的,还是窗边那个位置。
那里放着一张小小的、粉红色的桌子(是阿彩用法术变出来的幻影,但很逼真),旁边是一个软软的坐垫。
那是幺幺的“宝座”。
“真不错。”
小白走过来,站在王钟身边,看着这一切:
“你这手艺,真可以去开装修公司了。比那些所谓的豪华装修,有味道多了。”
“那是。”
王钟有些得意:
“这可是咱们用心装的。那些装修公司,哪有咱们这情怀?”
“不过……”
小白看了一眼王钟那略显疲惫的脸(虽然是心理作用):
“你也累坏了吧?”
“不累。”
王钟摇摇头,笑了:
“干了件正事,心里高兴。”
他看着大家各就各位,看着幺幺开心地坐在她的宝座上,看着老张在沙发上躺尸……
他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这就是他们以后的家。
一个遮风挡雨、温暖如春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