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正式挂牌，一切准备就绪。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第一个客户上门。
然而，现实往往比理想骨感。
开张的第一天晚上，大家早早地就坐在了各自的岗位上。李秀梅端坐在接待台，笑容可掬；老张把斧头擦得锃亮，随时准备出发；林晓在安抚室里看书，气定神闲。
王钟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杯茶（虽然是凉的），做出一副商务精英的样子。
然后……
一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门口静悄悄的，连个风声都没有。
别说客户了，连只路过的野猫都没有。
“队长……”
老张终于坐不住了，他把手里的斧头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
“这咋还没人来呢？是不是咱们这地段太偏了？没人知道这儿？”
“是啊。”
林晓合上书，走过来：
“咱们也不能打广告。总不能去大街上发传单吧？‘深夜设计，专治鬼怪’？那还不被人当神经病抓起来？”
“要不……我去外面拉客？”
老三提议道：
“我去那些阴气重的地方转转，看看有没有迷路的鬼，给领过来？”
“去去去，那是黑车司机干的事，咱们是正经工作室。”
王钟瞪了他一眼：
“别急。酒香不怕巷子深。咱们这块招牌刚挂上去，还没聚起人气来。再等等。”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王钟心里也有些打鼓。
这工作室要是老没生意，那可就尴尬了。虽然大家都不吃不喝，但这份事业的成就感，总得靠一个个案子来填满啊。
就在大家百无聊赖，甚至开始研究要不要给工作室买个电视机的时候（虽然没信号）。
“咚咚咚。”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突然在门口响起。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家都精神一振。
李秀梅立马坐直了身子，理了理头发，调整了一下笑容：
“来了！”
她站起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拉开了门。
“欢迎光临深夜设计工作室……”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老太太。
看起来六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头发花白，挽着个发髻。她满脸皱纹，眼神有些浑浊，神色显得有些慌张和不安。
她看着李秀梅，又探头看了看里面灯火通明的办公室，有些迟疑地问：
“请问……这里是……深夜设计工作室吗？”
“是的，大妈，快请进。”
李秀梅虽然有些意外（毕竟是活人），但反应很快，连忙侧身让开：
“您里面坐。”
老太太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看着那些新布置的家具和屏风，眼神里带着一丝惊奇，但很快又被焦虑取代。
“您有什么需要咨询的？”
王钟从办公桌后走了过来，示意老太太在沙发上坐下。
“我……我听楼下保安说，这层楼晚上有人办公，能办……特殊的事。”
老太太坐下后，两只手紧紧攥着那个旧布包，有些哆嗦：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来，实在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您别急，慢慢说。”
王钟倒了一杯水（张警官特意买的饮水机），递给老太太：
“咱们这儿，专门解决疑难杂症。”
老太太接过水，喝了一口，这才稳了稳神：
“是这么回事。我老伴，走了有半年了。”
“走了？”
“嗯，心梗，走得急。”
老太太眼圈红了：
“以前家里的钱，都是他管。他这人细心，有个什么存折、现金的，都藏得严严实实的。我也没问过。这突然一走，也没留句话……”
她抬起头，看着王钟：
“这两天，我老梦见他。他就在梦里跟我说，说床底下还有一笔钱，是给我留下的养老钱。让我赶紧拿出来，别让耗子给啃了。”
“梦？”
王钟问：
“只是梦吗？有没有别的？”
“我也觉得是梦。可我这几天天天梦，他也天天说，那语气急得很。我就想，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老太太叹了口气：
“我今天白天把床底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一堆灰，啥也没有。我就想，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在下面有什么心愿，托梦给我？还是我太想他了，魔怔了？”
王钟听完，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老太太，是真遇到了托梦。但这梦里的事儿，似乎有点偏差。
“大妈，您别急。我们帮您看看。”
王钟转头看了一眼老张：
“老张，跟大妈回家看看？”
“好嘞！”
老张早就等不及了，拎着斧头就要站起来。但他马上意识到不对，又把斧头放下了，对着老太太嘿嘿一笑：
“大妈，我是……安保人员，陪您走一趟。”
老太太看着老张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心里有点发怵，但想到这工作室看着正经，还是点了点头：
“那……那就麻烦你们了。”
王钟带着老张，还有林晓（毕竟要有女同志在场），跟着老太太离开了工作室。
老太太住的地方不远，就在这栋写字楼后面的一个老小区里。老式居民楼，没电梯，楼道里的灯也是坏的，黑漆漆的。王钟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亮，陪着老太太一步步往上爬。
老张虽然是个鬼，但他现在为了显得“专业”，硬是装作是在走路，其实脚底板根本没沾地，飘在后面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到了五楼，老太太喘得厉害，掏出钥匙手都在抖。
开了门，屋里很乱。客厅的沙发垫子被掀开了，柜子里的衣服也被翻得七零八落，显然是老太太白天寻找后的“战场”。
“就在这屋。”
老太太指着主卧，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无奈。
王钟走进去。那是一张老式的双人床，木头架子，下面带着几个大抽屉。
“我白天把床底掏了三遍，抽屉也拉出来了，连床板都掀开看了，除了一堆陈年老灰，真没啥。”
老太太站在门口，搓着手：
“可老头子梦里指的那地儿，明明就是这儿啊。”
王钟没说话，围着床转了一圈。
他闭上眼，放出一点点阴气去感知。这屋里的阳气很弱，老太太一个人住，冷冷清清的。但在床尾靠墙的那个角落，王钟感觉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念想”。
那是老头临走前，最放不下的执念，还残留在那里。
“老张。”
王钟喊了一声。
“到！”
老张立刻飘了进来，瞪着大眼珠子看了一圈：
“老大，看啥？这床我也看了，底下真没东西，连个蟑螂都没有。”
“别光看床底下。”
王钟走到床尾，蹲下身，指了指床架和墙壁之间的那条窄缝：
“大妈，您老伴儿梦里是不是说过，别让耗子给啃了？”
“是啊！”
老太太赶紧点头：
“他急得不行，就说怕耗子啃。”
“耗子啃东西，一般不啃床板，啃墙角。”
王钟伸手摸了摸床尾靠墙的那块踢脚线。
那是一块老式的木质踢脚线，上面落满了灰，看着和旁边的墙皮没什么两样。
但王钟的手指轻轻一扣，那块木板竟然松动了。
“大妈，您试试这块。”
王钟站起来，让开位置。
老太太愣了一下，赶紧扑过来。她颤颤巍巍地伸出干枯的手指，抠住那块木板的一角，用力往外一掰。
“啪嗒。”
一声脆响，那块看似死死钉在墙上的木板被卸了下来，露出了后面墙壁里掏空的一个暗格。
暗格里，塞着一个被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老太太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眼珠子瞪得老大。
她颤抖着把手伸进去，把那个包裹掏了出来。报纸已经发黄了，上面还留着几道老鼠的齿痕，但里面裹着的东西还在。
老太太颤抖着手，一层层撕开报纸。
里面露出了整整齐齐的一沓钱，有旧版的百元大钞，也有新版的，还有几个存折，甚至还有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条。
“找到了……真找到了……”
老太太看着那些钱，眼泪“哗”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抱着那个包裹，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不仅仅是找到了钱的喜悦，更多的是对那个已经走了的老头子的思念。那是老头子省吃俭用，给她留的一条后路。
“大妈，找到了就好。”
王钟蹲下身，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的肩膀：
“大爷这是临走前放心不下您，特意托梦来的。这钱您收好，以后好好过日子，大爷在那边也能安心了。”
老太太哭了好一会儿，才抹着眼泪，要把钱分给王钟一半：
“小伙子，太谢谢你们了！这钱……这钱我不能白拿，你们一定得收着！”
“大妈，咱们这儿不收钱。”
王钟笑着把她的手推回去：
“咱们这是工作室，专门解决疑难杂症的。您要是真想谢，以后多帮我们宣传宣传就行。”
他指了指地上的乱摊子：
“天晚了，您早点休息。把家里收拾收拾，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老太太擦干眼泪，看着王钟，眼神里满是感激：
“好人……你们都是好人啊！”
……
从老太太家出来，已经是大半夜了。
王钟、老张和林晓三人飘在半空中，往工作室飞去。
“老大，你刚才真神了！”
老张在旁边吹了个口哨：
“你是咋知道在墙角里的？我看那也没阴气啊。”
“那是大爷留下的念想。”
王钟看着下面逐渐稀疏的灯火，轻声说：
“他怕大妈找不到，又怕被人偷了，只能把念想留在那里。我看到的不是钱，是那份心。”
“切，搞得这么煽情。”
老张撇撇嘴，但嘴角还是挂着笑。
“不过，这也算是咱们工作室开张的第一单生意，虽然没收钱，但也算是个好彩头。”
回到工作室，已经是后半夜了。
那晚，王钟睡得很踏实。
这第一单生意，虽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抓鬼，也没有什么复杂离奇的谜题，但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让他觉得，这工作室开得值。
这不仅是为了维持秩序，更是为了守护这份人间的温情。
然而，王钟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个老太太找着私房钱的事儿，不知道怎么就在那栋老小区里传开了。
有人说那老太太运气好，碰上了高人指点；也有人说那栋烂尾楼里新开的工作室有点门道，专治疑难杂症。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深夜设计工作室”的名号，算是借着那阵风，飘出去了那么一点点。
这不，开张第二天晚上，生意就上门了。
当时大家刚吃完“饭”（其实也就是聚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李秀梅正拿着抹布擦那个已经锃亮的招牌。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的声音比上次那个老太太的要重一些，显得急促且焦躁。
李秀梅动作一顿，放下抹布，调整了一下脸上职业化的微笑，快步走过去打开了门。
“欢迎光临……”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他头发乱糟糟的，眼袋浮肿，眼底全是红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掏空了精气神的疲惫感。
“这……这里是那个什么……设计工作室？”
男人探头往里看了看，语气有些怀疑。毕竟这地方太偏了，走廊里黑灯瞎火的，就这间亮着灯，看着还挺文艺，倒像是个搞艺术的，不像是能办事儿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