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解决了两个案子,“深夜设计工作室”的名气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城东那一带传开了。
虽然大家不知道这工作室具体是干嘛的,但只要谁家有点“不干净”的事儿,或者是找不到东西、解不开的心结,都会有人神神秘秘地指路:“去城东老写字楼十二楼,找那个姓王的年轻人。”
这不,开张第三天,生意又上门了。
这次来的,是个年轻女人。
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时尚的风衣,妆容精致,但这会儿那粉底却遮不住她满脸的疲惫和苍白。最显眼的是她那一对浓重的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似的。
“请问……这里是能解决麻烦的地方吗?”
女人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颤,手里紧紧攥着包带。
李秀梅熟练地递上一杯热茶:
“您请坐。有什么麻烦,尽管说。”
女人叫小美,是个典型的都市白领。她捧着茶杯,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我……我觉得我家里有人。”
小美哆哆嗦嗦地说:
“不是那种有人。是……是有个看不见的人。”
“我就一个人住。这几天,我总觉得家里不对劲。东西会莫名其妙地换个位置,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屋里走来走去。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我甚至听到了叹气声!就在我耳边!”
她抓着头发,一脸崩溃:
“我都要吓死了!是不是有人装了窃听器?还是……还是那什么?”
王钟坐在对面,淡定地看着她。
这种案子,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送分题。
“别怕。”
王钟安抚道:
“这种事,我们见得多了。既然你找到这儿,就是缘分。我们跟你回家看看。”
“现在?”
小美愣了一下。
“对,现在。白天阳气重,有些东西藏得深,晚上反而好找。”
王钟站起身,招呼了一声林晓和幺幺:
“林晓,跟我走一趟。幺幺,你也去,在屋里闷坏了,出去透透气。”
“好!”
幺幺正坐在窗台上晃腿呢,一听能出门,立马跳下来,粉色的雨衣一闪一闪的。
……
一行人(加俩鬼)来到了小美家。
那是城中的一个高档公寓,装修得很现代化,冷淡风,看着挺干净。
一进门,王钟就皱了皱眉。
屋里确实有一股阴气,但并不重,也不凶煞。反而带着一种陈旧的、迷茫的气息。
“在客厅。”
王钟开启鬼眼,一眼就看到了。
在客厅通往卧室的过道里,有个老头正在那儿转圈圈。
老头看起来六十多岁,穿着一身蓝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他手里做着摸索的动作,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一脸的茫然无措。
“就是他?”
小美当然看不见,她只觉得王钟盯着空气看,心里更发毛了。
“嗯,是个大爷。”
王钟走过去,挡住了老头的去路。
老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看着王钟:
“你……你是谁?这是哪儿啊?”
老头一脸的迷茫,声音颤颤巍巍的:
“我家……我家不是这样的啊。我家门呢?我家那大立柜呢?”
王钟心里一软。
这哪里是恶鬼,分明是个迷路的老糊涂。
“大爷,您别急。”
王钟放柔了声音:
“这不是您家。您是不是走错门了?”
“走错门?”
老头愣住了,拍了拍脑门:
“我……我出门买菜。我想买条鱼,给我孙子做红烧鱼。然后……然后就找不着路了……”
他越说越急,眼泪都要下来了:
“这是哪儿啊?我要回家!我老伴儿该急了!”
林晓也走了过来,轻声问道:
“大爷,您还记得您家在哪儿吗?或者记得家里人的名字?”
“我……我姓张。叫张……张什么来着?”
老头急得直拍大腿:
“哎呀,我这脑子!我怎么连自己叫啥都忘了!”
看来是因为死后魂魄受损,加上年岁大了,这老头的记忆已经混乱了。
王钟想了想,问道:
“大爷,您记得家附近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吗?比如大超市、公园,或者什么特别的路?”
老头眯着眼,努力回想着。
“有……有个大铁门。红色的。门口有两棵大槐树。还有……还有那个坡,很长很长的坡……”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
“红铁门,大槐树,长坡……”
李秀梅(她在后台用对讲机联系)立马开始查:
“队长,城北的老纺织厂宿舍区,符合这个特征。那边是老小区,地形也差不多。”
“走,咱们带大爷回家。”
王钟一把扶住老头的手臂(虽然是鬼手)。
“大爷,我们送您回去。”
“真的?你们认识路?”
老头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认识。跟我们走。”
……
一行人飘到了城北。
这里跟小美住的现代公寓完全是两个世界。老旧的红砖楼,斑驳的墙面,昏暗的路灯。
刚一进那个小区大门,老头就激动了。
“对!对!就是这儿!”
他指着那扇红色的大铁门,手都在抖:
“我就住这后面!三楼!那窗户是我家的!”
他认出了路,整个人都精神了,脚步也快了起来,恨不得一步跨到家。
到了三楼,老头指着那扇深绿色的防盗门:
“是这儿!是这儿!”
他急着想要穿墙进去,却被王钟拉住了。
“大爷,别急。您先看看。”
王钟指了指里面。
屋里亮着灯。
客厅里坐着一个老太太,正戴着老花镜,在灯下缝补着什么。旁边放着一个黑白相框,相框前摆着一碗供饭。
老太太一边缝,一边擦眼泪,嘴里念叨着:
“老头子啊……你走得太急了……连件像样的寿衣都没穿上……”
老头看着这一幕,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老太太,看着那个相框里的自己。
突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
“我……我已经死了啊。”
老头喃喃自语,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但随即又变得温柔起来:
“那是秀兰……我家老婆子。”
他站在门口,贪婪地看着屋里的一切。
“我不想吓着她。我就是……就是想再看看她。”
老头看了很久,直到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去关灯睡觉。
“够了。”
老头长舒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王钟,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小伙子,谢谢你。我看见她了,她挺好的,我就放心了。”
“大爷,您……”
“我该走了。”
老头摆摆手,打断了王钟的话。
“我知道,人鬼殊途。我老糊涂了,迷了路,差点害了那个小姑娘(小美)。现在回家了,也该上路了。”
他对着王钟和林晓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送我回家。好人有好报。”
说完,老头的身影慢慢变淡,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夜色中。
……
回到小美家的时候,小美已经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之前那种压抑阴冷的气氛荡然无存,屋里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看来是没事了。”
王钟看了一眼熟睡的小美,给她留了一张字条(是用笔沾着阴气写的,天亮就能看见):
“迷路的老人已送回家,勿念。今晚好梦。”
“走吧。”
王钟招招手,带着林晓和幺幺飘回了工作室。
刚进门,小白就迎了上来:
“解决了?”
“解决了。送了个迷路的大爷回家。”
王钟走到办公桌前,把案子记录下来。
“这第三个客户,也是个让人唏嘘的故事啊。”
小白看着记录本,轻声说。
“是啊。鬼神之说,有时候更多的是人情冷暖。”
王钟合上本子,看了一眼窗外。
月亮很亮,照得城市一片银白。
这城市那么大,迷路的人那么多。他们能做的,也就是帮一个是一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