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迷路的老大爷,工作室并没有清闲多久。
甚至可以说,这次的客户,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晚上。
写字楼里的走廊本来就冷,这下更显得阴森森的。
大家都在各忙各的,老张在擦斧头,阿彩在调试她的新阵盘,林晓在整理以前的卷宗。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吱呀——”
这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大家都抬起头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小女孩,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小花裙,脚上是一双有点旧的红皮鞋。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一双大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很久。
最关键的是,她是飘进来的。
而且,身上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是个鬼。
王钟愣了一下。
通常来说,来找他们的客户,要么是被鬼缠上的活人,要么是还没意识到自己死了的生魂。像这种已经死透了,还能保持这么清醒的神智,主动找上门来的小鬼,真不多见。
“叔叔……”
小女孩看到王钟,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蝇:
“我……我找不到妈妈了。”
那声音里带着的委屈和无助,一下子就戳中了在场所有“鬼”的心。
林晓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去,蹲在小女孩面前,眼神温柔得像水:
“小朋友,别怕。你是谁呀?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小女孩看着林晓,像是找到了依靠,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我叫小雨。我……我在找妈妈。妈妈生病了,在医院里。我去找她,可是……可是医院好大,我迷路了。然后我就走到这儿来了……”
她抽噎着:
“我想妈妈。我想见妈妈。”
王钟走过来,看着小雨。
她的魂魄很淡,显然刚死不久,而且死前应该遭受了不少病痛的折磨。
“小雨乖。”
林晓轻轻拍了拍小雨的肩膀(虽然手穿过去了):
“你记得妈妈在哪个医院吗?”
小雨摇摇头,一脸茫然:
“不记得了。只记得……好多穿白衣服的人,还有很浓的药水味。”
王钟想了想,转头对李秀梅说:
“秀梅,查一下。最近这几天,市里的医院有没有去世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名字叫小雨。”
“好。”
李秀梅立马开始敲键盘(当然是阴间的网络)。
没过两分钟,李秀梅抬起头,脸色有些凝重:
“查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三天前有个叫陈小雨的女孩,因为白血病并发症去世,年仅八岁。”
李秀梅顿了顿,看了一眼小雨:
“她的母亲,目前也在那家医院住院。似乎是……因为伤心过度,加上本身就有的心脏病,情况很不好。”
“妈妈……”
小雨听到了,眼泪流得更凶了:
“妈妈也病了吗?是不是因为小雨不听话,妈妈才生病的?”
看着这孩子自责的样子,大家都觉得心里酸酸的。
这时候,幺幺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她迈着小短腿走到小雨面前。
两个小丫头面对面站着。
一个是穿着粉色雨衣、有点凶但很可爱的幺幺;一个是穿着小花裙、满脸泪痕的小雨。
“别哭。”
幺幺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小雨:
“吃糖。吃了就不难过了。”
小雨愣了一下,接过糖,看着幺幺:
“你是……”
“我是幺幺。这里的小队长。”
幺幺拍拍胸脯,然后拉起小雨的手:
“哥哥最厉害了。他一定帮你找到妈妈。”
小雨看着幺幺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把糖紧紧攥在手里:
“嗯。谢谢幺幺姐姐。”
这一幕,看得大家心里都暖烘烘的。
“走吧。”
王钟一挥手:
“咱们这就带你去见妈妈。”
……
市第一人民医院。
即使是深夜,医院里依然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消毒水的味道、生离死别的哭声、还有那种死气沉沉的寂静。
王钟带着林晓、幺幺,还有小雨,穿过一道道门禁,来到了住院部的心内科病房。
根据李秀梅查到的信息,小雨的妈妈住在302病房。
推开门(飘进去),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女人。
她看起来很年轻,却已经是一脸病容。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在睡梦中也充满了痛苦。床边的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显示着她的心跳很微弱。
“妈妈!”
小雨一看到妈妈,就忍不住扑了过去。
“妈妈!小雨来了!小雨来看你了!”
她扑到床边,想要抱住妈妈,想要拉妈妈的手。
可是,她的手直接穿过了妈妈的身体,穿过了白色的被单。
小雨愣住了。
她拼命地挥舞着小手,想要碰到妈妈,却一次又一次地落空。
“妈妈……为什么碰不到你……”
小雨急得大哭起来:
“妈妈,你醒醒啊!你别不要小雨!”
那哭声撕心裂肺,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荡。
可是,活人听不见。
躺在床上的女人,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眼角流下了一行泪水,却依然没有醒。
王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的时间不多了。”
林晓低声说:
“她的魂魄已经有些游离了。估计……就在这一两天了。”
王钟叹了口气。
这种生离死别,最难处理。
“小雨。”
王钟走过去,蹲在小雨面前:
“你妈妈现在病得很重。她……也快不行了。”
小雨停止了哭泣,抬起头看着王钟,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是说……妈妈也要死了吗?”
“嗯。”
王钟没有撒谎:
“但是,如果她死了,你们就能在一起了。在那之前,你想不想……跟妈妈说说话?”
“想!我想!”
小雨拼命点头:
“我想告诉妈妈,我不疼了,让她也别难过。”
“好。”
王钟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
“幺幺,护法。林晓,准备入梦。”
他走到病床前,把手轻轻放在女人的额头上。
“既然活人看不见,那就梦里见吧。”
一股阴气缓缓渡入女人的脑海。
王钟要给她编织一个梦。
一个能让母女重逢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