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开张满一个月了。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但这话放在“深夜设计工作室”身上,似乎不太灵验。这一个月来,生意好得有点过分。
甚至可以说是火爆。
晚上八点,写字楼十二层的走廊里,并不冷清。
不是那种阴森森的冷清,而是有一种……诡异的排队感。
队伍从工作室门口一直排到了电梯口。队伍的成员也是五花八门。
有活人,一脸忐忑地拿着号码牌;也有鬼,飘在半空中,一脸茫然地等着叫号。
“李姐,这个是来问风水的,这个是来找猫的,这个是……呃,这个大爷好像只是路过想进来喝口热茶。”
李秀梅坐在接待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快得都要擦出火星子了。她那副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上了,也没功夫扶。
“问风水的让他填表,找猫的去找老三,那个大爷……让他进屋坐会儿,给倒杯水。咱们是服务行业,态度得好。”
李秀梅头都不抬,语速飞快:
“下一个!”
门口的号码机(阿彩发明的阴间版取号机)“吐”地一声,吐出一张小票。
“36号!36号在不在?”
一个穿着民国时期长衫的老鬼颤颤巍巍地飘了进来:
“在……在……”
“您什么事?”
“我……我想问问,我那孙子,现在怎么样了?我都走了五十年了,心里挂念啊……”
“去那边,找林晓。她是心理咨询师,也管查户口。”
李秀梅指了指里面的安抚室。
……
安抚室里,林晓正忙得脚不沾地。
她面前坐着(或者飘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鬼。
“呜呜呜……我不想投胎,我不想喝孟婆汤……我舍不得我家那位……”
女鬼哭得那叫一个惨,周围的阴气都跟着震荡。
林晓递给她一张纸巾(当然是用阴气凝聚的幻象),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幼儿园小朋友:
“妹子,别哭。我知道你舍不得。可是你想想,你要是一直赖在阳间,你家那位也没法开始新生活啊。他现在晚上老做噩梦,白天没精神,这不都是因为你太爱他了嘛?”
“可是……”
“没有可是。爱是放手。你在这儿看着他,他也难受。你走了,他在梦里还能跟你好好告别。这才是真爱。”
林晓循循善诱,那女鬼愣是让她说得止住了哭声,最后还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姐,你说的对。我不闹了。我走。”
“这就对了。来,吃颗糖。”
林晓从旁边的小罐子里拿出一颗糖,递给女鬼。
那是幺幺特供的“开心糖”,吃了能安神。
这一个月,林晓每天都要安抚十几个这样的鬼。有的怨气重,有的执念深,有的纯粹是糊涂。
但不管多难缠的鬼,到了林晓手里,就像是遇到了春风,三下五除二就能给抚平了。
“林姐真是咱们的定海神针。”
老张路过门口,竖了个大拇指。
……
老张现在是“外勤组组长”。
虽然组员只有他和老三两个人。
但他忙啊。
“老张!城西那个老宅子,说是有动静,你去看看!”
“好嘞!”
“老张!那个找猫的,你去帮忙找找!那只猫好像被卡在墙缝里了!”
“得嘞!”
“老张……”
“哎哎哎!来了!”
老张把斧头往腰里一别,满头大汗(其实是魂体发热)地冲出办公室。
“这活儿,比以前当工人累多了!”
老张一边跑一边抱怨,但脸上却笑嘻嘻的:
“不过带劲!老子现在这是为民除害!”
老三跟在他屁股后面:
“张哥,等等我!我也去!”
老三现在算是彻底改邪归正了。以前跟着蛇头干坏事,那是提心吊胆。现在跟着王钟干正事,那是昂首挺胸。
他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爷们了。
哪怕是鬼,也是个堂堂正正的鬼。
……
阵法室里。
影和阿彩正围着一堆复杂的仪器转。
那是一个大屏幕(当然是幻术显影),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点。
“这个预警系统2.0版本,灵敏度提高了百分之三十。”
阿彩指着屏幕:
“现在只要这城市里一有怨气产生,咱们就能立刻定位。”
“嗯。”
影在一旁擦拭着她的匕首,淡淡地说:
“那个红色的点,好像是个大案子。”
“哪儿呢?我看看……哦,那是市中心那个烂尾楼,好像有几个小混混在那儿聚众干坏事,惹得那边阴气重了。”
阿彩敲了几下键盘:
“发消息给老张,让他顺路去处理一下。”
“好。”
影发了个短信(阴间短信)。
两人配合默契。
有了这套系统,他们不再需要被动等待客户上门,而是可以主动出击,把很多还没来得及发生的惨案,扼杀在摇篮里。
这就是科技(虽然是玄学科技)的力量。
……
小白坐在角落的办公桌前,那是她的后勤大本营。
她手里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地记着:
“收入:活人客户咨询费三千二(有些是给的现金,有些是转账给张警官代管);阴德点数若干。”
“支出:无。鬼不用吃饭。电费还没交(反正也没人来催)。”
“备注:张警官帮忙买了一批新茶叶,欠人情一次。”
她的字迹娟秀工整,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钟经常翻看这个账本,看着看着就会笑。
虽然咱们没赚什么大钱,但这日子,过得踏实。
……
而整个工作室里,最忙碌,也最核心的人,当然是王钟。
他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这是今天最难的一个案子。
一个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冤魂,怨气极重,如果不处理好,很可能会变成厉鬼,引发大乱子。
王钟闭上眼,感受着那冤魂的痛苦和愤怒。
“别怕。”
他在心里说:
“我会帮你申冤。那个凶手,跑不掉。”
他睁开眼,拿出那张“地府巡察使”的令牌,放在桌上。
“老谢,这事儿得麻烦你一趟。我要那个凶星的详细资料。”
王钟对着空气说了一声。
虽然老谢不在,但他知道,这令牌有感应。
处理完这些棘手的案子,往往需要动用很多资源。地府的档案、警方的线索、还有现场的勘查。
王钟就像是一个总指挥,把这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有时候一天要进好几次夹缝(那是刑讯逼问恶鬼的地方),有时候要亲自去抓捕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恶灵。
但他乐此不疲。
看着那些冤魂得以安息,看着那些恶人得到报应,那种成就感,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
……
夜深了。
最后一个客户送走。
工作室里的灯光依然亮着。
大家都累得够呛。
老张瘫在沙发上,连斧头都懒得擦了:
“哎妈呀,今天这腿都跑细了。老子要是还有腿的话。”
林晓揉了揉太阳穴:
“那个女鬼哭得我脑仁疼。不过还好,最后想通了。”
李秀梅合上登记本:
“今天共接待客户三十五人。其中活人十二,鬼魂二十三。解决疑难杂症五起。”
王钟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小白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
茶水冒着热气(当然是幻象),但那个动作很温暖。
“今天又处理了十几个。”
小白轻声说:
“厉害。”
王钟接过茶,笑了笑:
“厉害的是大家。我就是个干苦力的。”
“你也辛苦了。”
小白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
这时候,幺幺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她迈着小短腿走到王钟面前,把手伸进粉色小雨衣的口袋里,掏啊掏。
掏出一颗糖。
“哥哥,吃糖!”
她把糖递到王钟嘴边。
王钟低下头,张嘴接住。
剥开,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那一身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甜味给驱散了。
“甜。”
王钟摸了摸幺幺的头:
“谢谢咱们的小队长。”
幺幺笑得眉眼弯弯,然后又转身,给每个人都发了一颗糖。
“大家都吃糖!吃了就不累了!”
大家都笑着接过糖。
这忙碌而充实的一天,就在这满屋子的甜味里,画上了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