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的日常,就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有时候平静无波,有时候也会泛起几朵浪花。但更多的是那些细碎的、不起眼的小案子。可正是这些小事,才构成了这人间百态。
这天晚上,工作室里人声鼎沸。
“下一个!”
李秀梅喊道。
第一个案子是个年轻男人。他看起来二十出头,一脸的愤懑和不甘。
“说吧,怎么回事?”
王钟放下手里的茶杯。
“我被朋友骗了。”
男人咬牙切齿:
“我俩一起长大的,我把积蓄都借给他做生意。结果这孙子卷钱跑了!现在他在外地过得风生水起,买车买房,我却在这儿穷得叮当响。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看着王钟:
“听说你们有办法?能不能让他……让他也尝尝苦头?”
王钟看了看他的因果线。确实,这男人是个老实人,被人坑了。
“老张,去查查。”
王钟吩咐道。
老张领命,没过十分钟就飘了回来:
“查清楚了。那小子确实骗了不少钱,现在在邻市逍遥呢。这孙子良心坏透了,周围还有好几个受害者。”
王钟点点头,对那个年轻男人说:
“放心,这钱我们会帮你讨回来。但咱们不用违法的手段。咱们让他……做噩梦。”
“噩梦?”
男人愣了一下。
“对。让他天天做噩梦,梦见债主上门,梦见家破人亡。什么时候他把钱还了,什么时候噩梦停。”
王钟让阿彩画了个“心魔符”,隔空打到了那个骗子身上。
效果立竿见影。
没过三天,那个骗子就疯疯癫癫地跑来自首了,哭着喊着要把钱还回来,说再不还就要被梦里的恶鬼吓死了。
钱追回来了,年轻男人千恩万谢,还要给王钟磕头。
王钟把他扶起来:
“以后长点心眼。善良没错,但得带点锋芒。”
……
送走了年轻男人,第二个案子是个老太太。
老太太七十多岁,一进门就抹眼泪。
“我那个不孝子啊……”
老太太哭着说:
“他天天晚上来骂我!说我死得早,给他添麻烦!我……我这一辈子省吃俭用把他拉扯大,怎么就成罪人了?”
王钟一听,觉得不对劲。这世上不孝子有,但死了还专门跑来骂娘的,不多见。
“大娘,您带我们去看看。”
王钟带着林晓,跟着老太太回了家。
一进门,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老太太的遗像前喝酒。他一边喝,一边对着遗像说话:
“妈……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走了,谁给我做红烧肉啊?谁提醒我天冷加衣啊?妈,我想你啊……”
原来,这根本不是骂人。是男人思念过度,每天晚上在梦里念叨。老太太听不懂梦话,只听见儿子在那儿嚷嚷,就以为是骂她。
王钟笑了,让林晓入了个梦。
母子俩在梦里见了一面。
“儿啊,妈错怪你了。”
“妈!我想死你了!”
两人抱头痛哭。
误会解开了,老太太心里的结也没了。她临走前,摸了摸儿子的脸,笑着对王钟说:
“谢谢你们,让我知道他还是那个孝顺娃。”
……
第三个案子是个中年男人。
他是个新鬼,刚死没几天。
“我……我就想看看我闺女。”
男人搓着手,一脸局促:
“我走得急,没来得及跟她说最后一句话。她就一个人了,我不放心。”
王钟带他去了他女儿家。
那是另一个城市。女儿已经结婚了,家里有个两三岁的小外孙。
男人趴在窗户上,看着女儿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看着女婿在陪孩子玩积木。
“挺好……挺好……”
男人看着看着,眼泪流了下来:
“她过得挺好。有人疼,有人爱。”
他看了很久,直到女儿关了灯睡觉。
“行了,我放心了。”
男人擦了把脸,对王钟说:
“谢谢。我可以走了。”
他没去打扰女儿,只是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窗口,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
第四个案子,是个小女孩。
穿着背带裤,扎着羊角辫。她是飘进来的,不用问,是个小鬼。
“叔叔,我的狗狗死了。”
小女孩抽噎着:
“它叫豆豆。我想看看它。”
王钟心里一软。这又是谁家的可怜孩子。
“豆豆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它被埋在树下,我找不到它了。”
王钟让阿贵去查。阿贵很快回来,说豆豆已经过了鬼门关,正在排队投胎呢。
王钟动用了点权限(地府勋章的好处),把豆豆的魂儿给提溜了过来。
“汪!”
一只小土狗一出现,就欢快地扑向小女孩。
“豆豆!”
小女孩抱着小狗,笑得咯咯响。
一人一狗在工作室的院子里(其实是走廊)玩了好一会儿。小女孩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玩累了,小女孩站起来,对王钟说:
“叔叔,豆豆说它也要去投胎了。我想跟它一起去。”
王钟愣了一下:
“你……你也想去?”
“嗯。”
小女孩点头:
“爸爸妈妈又生了个小弟弟,他们不会想我的。我跟豆豆一起走,不孤单。”
王钟摸了摸她的头:
“好。路上小心。”
一一道金光落下,小女孩牵着小狗的手,慢慢消失了。
那画面,温馨得让人想哭。
……
第五个案子是个老大爷。
“我老伴儿走了三年了。”
大爷说:
“我想去找她。一个人活着,太没劲了。”
王钟联系了地府。查了查,大爷的老伴儿还在排队,没投胎呢。
“她在哪儿?”
“就在望乡台那儿排队呢。”
大爷一听,眼睛亮了:
“那我也去!我陪她一起排!以前我就怕排队烦,现在有她在,排多久我都乐意!”
大爷二话不说,连阳寿都不想等了,直接让王钟给勾了魂(当然是合法的,刚好寿数也快尽了)。
他兴冲冲地去了地府,说是要给老伴儿一个惊喜。
看着大爷离去的背影,王钟笑了。
这大概就是老伴儿的意义吧。生同衾,死同穴。哪怕是排队,也要排在一起。
……
这些案子都不大。有的只是误会,有的只是执念,有的只是想看一眼。
但每一个案子背后,都是一颗等待安抚的心。
处理完最后一个案子,王钟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今天又送了十几个。”
小白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
“是啊。这一天天的,跟开茶馆似的。”
王钟笑着接过茶。
“不过,挺好。”
他看着墙上那些奖状和勋章。那是他们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成绩。
“这就是咱们存在的意义。”
他想。
幺幺从窗台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他面前。
“哥哥,吃糖。”
王钟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
月亮很亮,照在工作室里,显得格外温馨。王钟闭上眼,觉得这条路,他走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