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声大了,事儿多了,但日子还是得一天天过。
这天晚上,王钟正趴在桌子上研究一个新的阵法图(阿彩画的,太复杂,他得琢磨琢磨怎么简化)。
突然,桌子上的手机响了。
这手机是张警官送的,专门用来联系那些“特殊情况”的活人客户。但这个点(凌晨两点),谁会打电话?
王钟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老谢”。
是白无常谢必安。
王钟赶紧接起来:
“喂?谢大人?这么晚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谢必安的声音有些低沉,没了平时的笑意:
“王钟,有个事儿,得跟你说一声。”
王钟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出大事了?”
“不是大事,但对你们来说……可能不太好受。”
谢必安顿了顿:
“赵无眠的投胎排期,定下来了。”
“老赵?”
王钟愣住了。
“对。他在地府表现好,加上咱们这边的勋章加持,判官大人特批,给他排了个好档期。下周,就能投胎了。”
“下……下周?”
王钟感觉脑子有点懵:
“这么快?”
“也不算快了。他在地府也待了两年多了。这次排的是个人家,富贵人家,父母和睦,这辈子不用受苦了。”
谢必安说:
“我寻思着,得提前告诉你一声。你们……也好准备准备。”
王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心里五味杂陈。
高兴吗?当然高兴。老赵是他的引路人,也是他的好大哥。能投个好胎,那是天大的好事。这辈子不受苦,下辈子享福,这不就是大家期盼的吗?
但是……
不舍也是真的。
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醉醺醺、拎着酒瓶子、骂骂咧咧却又热心肠的老赵了。
“王钟?还在吗?”
谢必安问。
“在。在。”
王钟回过神,声音有点哑:
“那……能见他一面吗?投胎之前。”
“当然。他特意跟我请了假,说要在走之前,回来看看你们。”
谢必安说:
“大概后天晚上,他就能上去。”
“好。谢谢谢大人。”
挂了电话,王钟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或者休息。
“队长?”
李秀梅最先察觉到不对劲,走过来问:
“怎么了?刚才那电话……”
王钟抬起头,看着大家。
那一刻,大家都看出了他眼里的情绪。
“老赵……下周就要投胎了。”
王钟轻声说。
“什么?!”
大家伙儿一下子全围了过来。
“老赵要走了?”
老张瞪大了眼睛:
“投胎去了?”
“嗯。判官批了,是个好人家。”
王钟点点头。
一时间,没人说话。
大家都沉默了。
老张挠了挠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
“这……这是好事啊。老赵终于能重新做人了。”
“是啊,该高兴。”
林晓眼圈红了:
“他这辈子太苦了,下辈子能享福,咱们该替他高兴。”
“对,高兴。”
李秀梅擦了擦眼角:
“咱们得准备准备,给他送行。”
小白走过来,轻轻握住王钟的手:
“他来看咱们的时候,好好聚聚。别让他看见咱们哭丧着脸,让他走得安心点。”
“嗯。”
王钟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老赵的样子。
第一次见面,在那个破出租屋里。老赵醉醺醺地问他:“小子,以后这摊子,归你了。”
教他怎么抓鬼,怎么画符,怎么跟地府打交道。老赵嘴上凶,但心里热。
还有最后牺牲的那一幕……
“老赵啊……”
王钟在心里念叨:
“你这老家伙,走得倒是潇洒。也不管我这孤家寡人了。”
这时候,幺幺走过来,拉着他的手。
她不说话,就用那双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她知道他在难过。
“哥哥,不难过。”
幺幺小声说:
“老赵爷爷会回来的。变成小宝宝,回来看哥哥。”
王钟苦笑了一下。
“对,会回来的。”
他蹲下身,抱住幺幺:
“但以后,就再也认不出我是谁了。”
那天晚上,王钟一直没睡。
他坐在办公桌前,把老赵以前留下的那本破笔记本翻出来,一页一页地看。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都是老赵的经验和心得。
那是老赵留给他最宝贵的东西。
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有些清冷。
“老赵,我等你来。”
王钟轻声说。
“咱们兄弟,最后喝一杯。”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月亮。
心里既有期待,又有不舍。
这就是做鬼的宿命吧。
聚散离合,终有时。
但只要这份情义在,不管他在哪儿,变成了谁,这份记忆,永远都在。
(第五卷 单元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