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老赵即将投胎的消息后,这好几天,王钟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
就像是丢了魂似的。
处理案子的时候,明明客户在前面哭诉,他脑子里却在想老赵当年是怎么教他辨鬼的;签字的时候,笔拿反了都不知道;甚至有一次,老张喊了他三声“队长”,他才反应过来。
“队长,你没事吧?”
老张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这案子你都讲了三遍了,那冤魂都快被你讲哭了。”
王钟回过神,看着面前那个一脸懵逼的冤魂,尴尬地咳了一声:
“咳,行了,情况我都了解了。这事儿我们接了。你先回去,等消息。”
打发走了客户,王钟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白端着一杯茶走过来,轻轻放在桌上。
“又在想老赵?”
她问。
王钟点点头,没有否认。
“嗯。算算日子,还有几天。”
“是啊,快了。”
小白在他旁边坐下,声音温柔:
“你这几天都心神不宁的。老赵要是看见了,肯定得骂你没出息。”
“骂就骂吧。”
王钟苦笑一声:
“我都两年多没见他了。有时候闭上眼,都想不起他长啥样了。就记得他那张醉醺醺的脸,还有那一身的酒气。”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
“以前觉得他烦,整天唠唠叨叨的。现在没人唠叨了,反而不习惯。”
“这就是念想。”
小白说:
“人也好,鬼也好,心里有个念想,日子才过得有滋味。”
“我这不是念想,我是紧张。”
王钟坐直了身子:
“你说,老赵来了,我该跟他说啥?说‘恭喜投胎’?还是说‘兄弟们想你了’?咋说都觉得别扭。”
小白被他逗笑了:
“你这人,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这会儿犯傻了?老赵是你大哥,又不是外人。见面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哪怕什么都不说,就在一块儿坐坐,那也是心意。”
她顿了顿:
“再说了,他是去享福,又不是去死。你应该高兴才对。”
“我知道,我知道。”
王钟连连点头:
“道理我都懂。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正说着,幺幺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她迈着小短腿走到王钟面前,小手一伸,掌心里躺着一颗糖。
“哥哥,吃糖。”
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吃了糖,就不难过了。”
王钟看着那颗糖,心里一暖。
他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那股熟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像是一股暖流,流进了心里。
“甜。”
王钟摸了摸幺幺的头:
“谢谢咱们的小队长。”
幺幺笑得眉眼弯弯,往王钟腿上一趴:
“哥哥不难过,幺幺陪哥哥。”
王钟看着这一大一小(小白也在旁边笑着),心里的焦虑散去不少。
“老赵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肯定高兴。”
小白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轻声说。
“看到我哪样?”
王钟问。
“看到你有这么多人陪着,有这么多事做。看到你把补漏队带得这么好,还开了工作室。”
小白指了指墙上那些奖状和勋章:
“这些都是你挣来的。老赵把摊子交给你,他走得安心。”
王钟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满墙的荣誉,是他们这一路走来的见证。
“是啊。当初接手的时候,我还一肚子怨气呢。觉得凭什么这破事儿摊我头上。”
王钟笑了笑:
“现在想想,还得谢谢他。要不是他,我还在那破出租屋里混吃等死呢,哪知道当鬼还能这么风光。”
那天晚上,王钟和小白聊了很久。
聊老赵以前的糗事,聊补漏队刚成立时的艰难,聊未来的打算。
“等老赵走了,咱们还要继续干。”
王钟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这城市里,每天都有人死,每天都有冤魂产生。咱们这工作室,关不了门。”
“当然。”
小白点头:
“咱们是一家人,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这活儿,咱们干到底。”
夜深了。
月光如水,洒在工作室的地板上。
幺幺靠在王钟身边,已经睡着了。小白也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王钟看着她们,看着这间充满了温馨气息的办公室,心里暖洋洋的。
有她们在,有大家在,他什么都不怕。
“老赵,我等你。”
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闭上眼。
这一夜,他睡得很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