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期待与忐忑中一天天过去。
终于,那个电话来了。
那是老赵投胎前一周的晚上。
王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工作室的宁静。
屏幕上闪烁着“老谢”两个字。
王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喂,谢大人。”
电话那头,白无常谢必安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是不急不缓的调子,但多了几分郑重。
“王钟,通知你一声。明天晚上,老赵会从地府出来,去你们那儿道别。”
王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明天晚上?”
“对。他投胎的时间定在后天早上寅时。也就是你们阳间的凌晨三点左右。所以,明天晚上是他在阳间的最后一夜,也是你们见他的最后机会。”
谢必安顿了顿:
“只有一晚上的时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够了。一晚上够了。”
王钟连忙说。
“嗯。另外,跟你说个底。他这次投胎的人家不错。城南做生意的,家境殷实,父母人也厚道。这辈子他是享福的命,不用担心。”
谢必安说:
“这也是判官大人看在他生前积德行善的份上,特意安排的。”
“谢谢领导!谢谢判官大人!”
王钟真心实意地道谢。
“别谢我,是他自己积的德。”
谢必安笑了笑:
“行了,准备准备吧。明天晚上,我让他自己上去,我就不跟着了。你们好好聚聚。”
挂了电话,王钟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凉意。
明天晚上。
最后的一晚。
他转过身,看着工作室里的大家。
其实不用他说,大家都听到了。毕竟鬼的听力,那是相当灵敏的。
“明天晚上。”
老张第一个开口,语气难得的严肃:
“咱们得好好准备准备。”
“对。老赵爱喝酒。虽然咱们喝不了,但得给他备着。”
林晓说:
“还要弄点他爱吃的。花生米,猪头肉。”
影和阿彩也凑过来:
“我们可以把工作室布置一下。挂点彩灯?”
“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老赵那性格,不喜欢那个。”
老张摆摆手:
“就弄几个菜,几瓶酒,大家坐一块儿聊聊天。这就够了。”
王钟看着大家忙乱的样子,心里很暖。
“明天晚上,大家都别出去。不管是巡逻的,还是办案的,全都推了。就在工作室等着。”
他大声说。
“好!”
大家齐声答应。
幺幺也举起手:
“我也等!我要见老赵爷爷!”
“好,你也等着。”
王钟摸摸她的头。
……
那天晚上,王钟又没睡好。
他躺在床上(其实就是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明天要说什么?
说“一路走好”?太客套。
说“别忘了我们”?不可能,喝了孟婆汤谁还记得谁。
说“下辈子再见”?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还没睡?”
小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也没睡,飘过来坐在他身边。
“睡不着。”
王钟坐起来:
“你说,我要是到时候哭出来了,老赵会不会笑话我?”
“笑话就笑话。”
小白笑了:
“哭出来才好。憋着难受。”
她看着王钟:
“别想太多。到时候自然就知道说什么了。跟着心走就行。”
“跟着心走……”
王钟喃喃自语。
“对。你是他兄弟,不是他领导。不需要打官腔。”
小白说。
这时候,幺幺也醒了。
她揉着眼睛,从窗台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王钟和小白中间。
“哥哥,不睡?”
她奶声奶气地问。
“不困。”
王钟把她抱在怀里:
“困不困?”
“不困。”
幺幺摇摇头,靠在王钟怀里,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圆圆的。”
王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窗外,一轮圆月挂在天边,清辉洒满了大地。
“是啊,圆圆的。”
王钟轻声说。
“不管明天说什么,至少今晚,咱们有月亮陪着。”
他想。
这月光,照亮了工作室,也照亮了地府,或许,也照在老赵的身上吧。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梦里,王钟梦到了老赵。
那个醉醺醺的老头,坐在火葬场的值班室里,手里捏着个酒瓶,冲着他笑:
“小子,以后这摊子,归你了。别给老子丢人。”
王钟想说话,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只能看着他的笑容,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