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走后的第二天晚上,工作室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散场后的电影院,热闹散去,只剩下空荡荡的座位和空气里残留的爆米花味儿。
大家都在各忙各的,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老张擦斧头擦了两下就停下来发呆,林晓翻书翻了好久也没翻过一页。
就在这时候,王钟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那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钟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闪烁着“老谢”两个字。
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通了电话。
“喂,谢大人。”
电话那头,白无常谢必安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甚至带着点喜气。
“王钟啊,没别的事儿。就是通知你一声,赵无眠那老头子,已经顺利投胎了。”
王钟握着手机紧了紧:
“这么快?”
“那可不?这可是特批的通道。刚才寅时刚过,我就亲自把他送进去了。”
谢必安笑着说:
“判官大人给他安排的那户人家不错。城南做生意的,家底殷实,父母都是大学生,知识分子。这老赵啊,下辈子是掉进福窝里了。不用像上辈子那样苦哈哈地当警察抓鬼,也不用在那破火葬场吹冷风了。以后啊,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富二代,好好读书,考个名牌大学,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王钟听着听着,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仿佛被这一番话给填满了一半。
“那就好。那就好。”
王钟轻声说:
“谢了,谢大人。”
“谢啥。这是他应得的。老头子这辈子积德行善,虽然嘴碎点儿,爱喝两口,但心眼儿好。这也多亏了你,没给他丢人,还给他挣了不少功德。”
谢必安顿了顿:
“对了,临进轮回道前,这老头还让我给你带个话。他说……‘告诉那小子,好好干。别给老子丢人。以后要是碰上了,记得请我喝酒’。”
王钟眼眶一热,笑道: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干的。”
“行了,就这么个事儿。挂了啊,我这儿还有一堆公文要处理。”
挂了电话,王钟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大家都眼巴巴地盯着他。
“投了。”
王钟笑着说:
“谢大人亲自送的。是个好人家,有钱,父母有文化。以后是个享福的命。”
“哎呦!这可太好了!”
老张一拍大腿,斧头都差点扔了:
“老赵这回算是熬出头了!下辈子不用受罪了!”
“是啊,他这辈子太苦了。”
林晓也抹了抹眼角:
“能投个书香门第,这也是老天爷开眼。”
“该他的!”
李秀梅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欣慰:
“好人有好报。这话一点不假。”
大家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真心的喜悦。
王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明晃晃的月亮。
此刻,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或许就在那城南的高档产房里,一个婴儿刚刚发出了响亮的啼哭声。他不知道前世是谁,也不记得今生为何而来,但他带着老赵所有的功德和福气,开始了一段全新的、充满希望的人生。
“在想什么?”
小白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在想老赵现在什么样。”
王钟笑着说:
“刚出生的婴儿嘛,肯定皱巴巴的,像个红皮老鼠。”
“去你的。”
小白捶了他一下,也笑了:
“肯定是个可爱的宝宝。刚出生的孩子都像天使。”
“那可不一定。”
王钟摇摇头,一脸坏笑:
“就老赵那长相,那脾气。当宝宝肯定也是个凶巴巴的宝宝。要是饿了不给奶吃,估计能哭塌房顶。”
小白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这时候,幺幺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了。她扒着窗台,仰着小脸问:
“哥哥,老赵爷爷变成宝宝了吗?”
“嗯,变了。”
王钟蹲下身,把她抱起来:
“以后他跟你一样,都要重新长大了。”
“我也想当宝宝。”
幺幺奶声奶气地说:
“当宝宝有人抱,有人买糖吃。”
王钟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你已经是宝宝了。咱们幺幺永远是咱们的小宝宝。”
幺幺听了,高兴地把头埋进王钟怀里蹭了蹭。
那天晚上,大家围坐在一起,聊了很久的老赵。
老张说:“我看老赵以后能当个科学家。他那脑子其实好使得很,就是以前没条件。”
林晓说:“我觉得能当老师。他爱唠叨,当老师正好。”
老三说:“我觉得他还能当警察。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王钟听着大家的讨论,心里暖暖的。
“不管当什么,他都是老赵。”
王钟举起手里的茶杯(虽然只是做个样子):
“来,咱们以茶代酒,祝老赵……下辈子顺风顺水,平安喜乐!”
“顺风顺水!平安喜乐!”
大家齐声喊道。
月亮很亮,照在工作室里,也照在墙上那些老赵留下的符纸和奖状上。
老赵走了,但他的精神还在。
在那些符纸的笔锋里,在那些奖状的荣光里,在每个人的心里。
王钟看着窗外,轻声说了一句:
“老赵,下辈子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