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走后一周，工作室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与平静。
这天晚上，王钟刚处理完一个棘手的案子，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门被敲响了。
“进来。”
是张警官。
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神色有些古怪。
“老王，有你的信。”
张警官把信封放在桌子上：
“寄到局里去的，说是转交给你。地址写的是咱们以前那个老窝……火葬场那边转过来的。”
王钟愣了一下。
在这个手机和微信统治世界的年代，写信的人已经凤毛麟角了。更何况，他是鬼，谁会给他写信？
他拿起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有些皱巴。寄信地址是外地的某个小县城。落款只有两个字——小刘。
王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小刘？
那个跟他合租了三年的室友？那个在他猝死前还在旁边打游戏的损友？
“谢了，张警官。”
王钟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
信纸也是普通的稿纸，字迹有些潦草，看得出写信的人文化水平不高，但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
“王钟：
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这封信。我是小刘。
我离开那座城市有两年了。那时候听说你出事了，我心里难受，也没敢去送你，就跑回家了。
我现在在老家找了份工作，送外卖，虽然累点，但也安稳。前阵子，我生了个大胖小子，当了爹，突然就想起咱们以前合租的日子。
那时候咱们穷，吃泡面都要分着吃。你总是嫌我打游戏吵，但我空调坏了，你二话不说就把你的让给我吹。
王钟，我有时候做梦还能梦见你。梦见你在那画图，梦见你回头跟我说：‘小刘，帮我把外卖拿一下。’
我以前总觉得你这人闷，不爱说话。现在想想，你是对我好。
我听说你以前那个单位……那个火葬场，好像又有人办公了。我就试着寄了封信，也不知道能不能转到你手里。
如果你还在……哪怕是以另一种形式，我想回来看看。
看看咱们以前住的地方，看看你。
兄弟，我想你了。
——小刘”
王钟看着信，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拿着信纸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小白走过来，轻声问：
“怎么了？谁来的信？”
“是小刘。”
王钟吸了吸鼻子：
“我活着时候的室友。他……想回来看看。”
“这是好事啊。”
小白看着信纸上的字：
“有人惦记着，总归是暖心的。你要回信吗？”
“我回不了。”
王钟苦笑：
“我总不能给他寄个平信吧？邮局可不收阴间的邮票。”
他想了想，站起身：
“但可以托梦。这是咱们行里的规矩，也是最好的办法。”
……
那天晚上，月朗星稀。
王钟坐在办公桌前，闭上眼，意识顺着那封信上的因果线，慢慢飘了出去。
他进入了小刘的梦。
梦里，是一个有些破旧的出租屋。
小刘正躺在床上睡觉，呼噜声震天响。他胖了，也黑了，脸上有了风霜的痕迹，但睡相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的样子。
王钟站在床边，看着这个曾经的损友，心里五味杂陈。
“小刘。”
王钟喊了一声。
小刘翻了个身，没醒。
“小刘！起来了！外卖单子来了！”
王钟用了以前经常喊他的方式。
小刘猛地惊醒，一骨碌爬起来，揉着眼睛喊：
“来了来了！这就送！”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了站在床边的王钟。
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王……王钟？”
小刘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是做梦。”
王钟笑了笑，有些无奈：
“但我真的是王钟。”
小刘呆呆地看着他，突然伸手想摸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你……你死了啊。我都听说了，猝死。那时候……那时候我都吓傻了，没敢去送你。”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兄弟，我对不起你啊！”
“别扯这些。”
王钟摆摆手，心里也有点酸：
“那不怪你。谁碰到那事儿都害怕。我看到你过得好，挺好的。听说你当爹了？”
“嗯，当爹了。”
小刘抹着眼泪，又笑了：
“儿子特胖，像我。我想给他起名叫‘念钟’，但我媳妇不让。”
“别，别整这些肉麻的。”
王钟打断他：
“叫啥都行，健康就好。”
小刘看着王钟，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你现在啥样？我看你跟活人似的，还挺精神。”
“我现在……”
王钟想了想：
“在帮人做事。也就是以前的老本行，不过换了个地方。我现在开了个工作室，叫‘深夜设计工作室’。”
“工作室？你终于不用被那个黑心老板压榨了？”
小刘眼睛一亮：
“那你现在过得好不？”
“挺好的。”
王钟点点头：
“有朋友，有队友，还有个家。比活着的时候自在。”
小刘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我一直怕你在那边过得苦。”
他又看了看王钟：
“那封信，你真的收到了？”
“收到了。”
王钟说：
“你要回来？”
“想回去看看。”
小刘说：
“看看咱们以前住的那破房子，看看你。哪怕见不到你，我也想去那座城市转转。”
“好，我等你。”
王钟说：
“你来了，直接去这个地址……”
他在梦里报出了现在工作室的地址：
“到了那儿，就能见到我……或者是我的朋友。”
“行！我这就买票！”
小刘兴奋地说。
“你保重。”
王钟觉得梦醒的时间快到了：
“路上慢点。”
“哎！王钟！”
小刘突然喊住他：
“咱们还能一起吃火锅不？”
王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吃不了了。但我看你吃。”
“那也行！”
小刘破涕为笑：
“下回我吃三盘肉，馋死你！”
“滚蛋。”
王钟笑骂了一句，身影慢慢淡去。
……
从梦里出来，王钟睁开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小白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回来看你？”
王钟点点头：
“嗯。说要回来吃火锅，还要馋死我。”
小白扑哧一声笑了：
“那咱们得准备准备。既然是你朋友，那就是咱们的朋友。”
“准备啥？”
王钟有些无奈：
“他又看不见咱们。顶多就是……咱们看着他吃。”
“那也得把地儿腾出来。”
小白说：
“总不能让他来了一看，这工作室乱糟糟的。那是咱们现在的门面。”
王钟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心里觉得很暖。
“行，听你的。”
两人相视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