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是真的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他把那两个塑料袋打开,一盒盒菜摆出来。红烧肉、鱼香肉丝、辣子鸡、还有两瓶冰镇啤酒。
这大晚上的,那香味儿一飘出来,整个工作室的鬼都坐不住了。
“哎呦我的妈呀,这味儿!”
老张吸溜着鼻子飘了过来,眼巴巴地盯着那盘红烧肉:
“这肥瘦相间的,看着就地道!”
林晓也忍不住凑过来:
“这辣子鸡的味道,真冲。”
连正在研究阵法的影和阿彩都忍不住探出头来看。
小刘看着周围围了一圈飘着的脑袋,也不害怕了,反而有点得意:
“怎么着?馋了吧?馋死你们!这可是楼下那家老字号,我排了半小时队才买来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一脸陶醉:
“嗯!就是这个味儿!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咕咚。”
老张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
“兄弟,你这么干吃,是不是有点不地道?给我们形容形容口感呗。”
“去去去!”
小刘挥挥筷子:
“想吃自己买去!不过你们也买不了,嘿嘿。”
他转头看向王钟:
“你真不馋?”
王钟看着那满桌的菜,笑了笑:
“馋。但吃不了。这东西进嘴就是一股子土腥味儿,跟吃蜡似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
小刘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喝着啤酒:
“爽!真特么爽!以前咱们也就是吃吃盖浇饭,哪敢这么点菜啊。”
王钟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觉得异常满足。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合租的破屋子里。那时候他们穷得叮当响,月底没钱了就两人凑钱买一份炒饭,你一口我一口。
“小刘。”
王钟突然开口:
“那时候……我死的那天,你其实不用跑。”
小刘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放下酒瓶,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
他低着头,看着盘子里的肉:
“但我怕。我那时候脑子一片空白。我就想着,这人怎么就没了呢?前一秒还在骂甲方,后一秒就凉了。我看着你那张发青的脸,我吓得腿都软了。”
“我不光怕你变成鬼回来找我,我还怕警察来问话,怕家里人闹。我是个怂包,你知道的。”
小刘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后来我回了老家,结了婚,生了娃。日子过得越安稳,我就越想这事。我就想,我这辈子做得最不是人的事儿,就是把你一个人扔那儿了。”
“说什么傻话呢。”
王钟虚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都没怪你。换我也怕。而且,我要是不死,哪有现在这工作室?哪有这些朋友?说不准还在那破公司画图画到猝死第二次呢。”
“也是。”
小刘破涕为笑:
“你现在可是大老板了。你看这墙上,一个个勋章,跟真事儿似的。跟我说说,这都是咋回事?”
王钟指着那枚最大的勋章:
“这是清理夹缝得的。那地方以前是个‘垃圾场’,里面全是没人管的冤魂。我们把它清了,救了不少人。”
“这个呢?”
“这是帮警察破案得的。连环杀人案。”
“卧槽,这么牛逼?”
小刘一脸崇拜:
“那你现在岂不是黑白通吃?”
“差不多吧。地府那边我也认识人,活人这边也有朋友。”
王钟指了指一直没说话的老张他们:
“这都是我兄弟。没他们,我也干不成这些事。”
老张嘿嘿一笑:
“那是。咱们队长那是……”
他想说“那是真牛逼”,但看了一眼王钟,改口道:
“那是真仗义。”
小刘看着这帮鬼,突然觉得他们也没那么可怕了。
“你们这群鬼,还挺有意思的。”
他举起酒杯:
“来,虽然你们喝不了,但我敬你们一杯。谢谢你们陪着王钟。他活着时候没朋友,就我这一个怂包。现在有你们,挺好。”
“干杯!”
大家都举起杯子(虽然大部分是空的),气氛热烈而温馨。
那顿饭吃了很久。
小刘吃得满嘴流油,王钟就在旁边看着,听他吹牛逼,听他抱怨生活,听他讲老家的趣事。
那种久违的烟火气,填满了这间阴冷的工作室。
“行了,吃饱了。”
小刘打了个饱嗝,放下筷子:
“我得回去了。媳妇儿还等着呢。”
王钟有些不舍:
“这么快?”
“常来嘛。反正我知道地儿了。”
小刘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以后只要有空,我就来看你。顺便给你带点‘香火’。虽然说这玩意儿是不是迷信我也不懂,但万一你能用上呢?”
王钟笑了:
“用得上。那是好东西。”
“那走了。”
小刘走到门口,回头看着王钟:
“王钟。”
“嗯?”
“你现在的样子,比活着时候帅。”
“滚蛋。”
“哈哈!走了!”
小刘挥挥手,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王钟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
小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挺好的。”
“嗯。”
王钟点点头:
“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