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走后的第二天晚上。
王钟处理完了一个关于“宠物狗走失”的小案子(其实是狗被恶鬼缠住了,被老张两斧头给吓跑了),刚想坐下歇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
鬼也会困,但这更多是一种精神上的疲惫。
他闭上眼,习惯性地把意识放空,顺着那根无形的线,飘进了小刘的梦境。
梦里的世界总是光怪陆离的。
小刘正坐在一个巨大的火锅店里,面前摆着这辈子都吃不完的肉,正笑得见牙不见眼。
王钟走过去,敲了敲桌子:
“做梦都在吃啊?”
小刘一抬头,看见王钟,立马放下筷子:
“哎呦,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这不,白天吃了还没够,晚上做梦接着吃。”
他挥挥手,梦里的场景变了。变成了他们以前合租的那个破屋子。两张床,一张破桌子,还有那台总是嗡嗡响的旧空调。
“坐。”
小刘指了指那张属于王钟的床:
“这地儿虽然破了点,但那是咱们的青春啊。”
王钟坐下来,感觉屁股底下那硬板床硌得慌,但这种硌人的感觉,却让他觉得无比真实。
“小刘。”
王钟说:
“昨晚……谢了。”
“谢个屁。”
小刘摆摆手:
“一顿饭就把你打发了,我都觉得自己小气。但我也就那点本事,不像你现在……呼风唤雨的。”
他看着王钟,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王钟,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
“以后,我会常去看你。”
小刘说:
“我以前跑过一次,是因为怕。以后不会跑了。咱们是朋友,你活着是,死了也是。”
王钟心里一暖:
“好。”
“还有啊。”
小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要是你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虽然我是个活人,帮不了你们抓鬼,但我可以给你们烧纸啊!或者……或者帮你们打听打听消息啥的。我送外卖,腿脚利索,这城里没我不熟的地儿。”
王钟看着他,心里有些发酸。
这就是兄弟。
哪怕隔着阴阳两界,哪怕一个是人一个是鬼,这份情义也没断。
“其实……”
王钟想了想:
“还真有个事儿。”
“啥事?你说!只要不违法,我都能干!”
小刘拍着胸脯。
“也不是什么大事。”
王钟指了指窗外:
“要是以后你去老城区送外卖,路过那个……火葬场旧址的时候,帮忙看看。要是看见有迷路的小孩或者老人,别怕,给他们指指路。指不了路的,就回来告诉我。”
“这事儿……我行!”
小刘眼眶红了:
“我肯定常去转转。我不怕!”
“行了,那就这么定了。”
王钟站起来:
“你接着吃吧。我回去了。”
“哎!别走啊!梦里的肉还没吃完呢!”
小刘喊着,但王钟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
“保重。”
王钟最后说了一句,然后退出了梦境。
……
睁开眼,王钟发现自己还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
小白正拿着账本坐在旁边,见他醒了,问:
“谈完了?”
“嗯。”
王钟伸了个懒腰:
“他说以后常来。还说要帮咱们跑腿。”
“那敢情好。”
小白笑了:
“咱们这儿缺个活人跑腿的。毕竟有些白天的事儿,咱们干不了。”
“是啊。”
王钟点点头。
这时候,幺幺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王钟怀里:
“哥哥,那个胖叔叔走了吗?”
“走了。”
王钟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舍不得他啊?”
“嗯。”
幺幺点头:
“他身上暖呼呼的。像太阳。”
王钟心里一动。
是啊,活人身上才有那股子热乎劲儿。那是生命力,是他们这些鬼魂最渴望的东西。
“下次他来,你多给他几颗糖。”
王钟说。
“好!”
幺幺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天晚上,王钟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明亮的月亮。
老赵走了,投了个好胎。小刘回来了,还是那个损样。
活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孤苦无依,除了加班就是挨骂。死了之后,反而有了家,有了兄弟,有了牵挂。
这日子,过得值了。
他看着月亮,轻声说了一句:
“老赵,你看到了吗?小刘也来了。咱们这圈子,越来越大了。”
月光似乎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王钟笑了,转身回到了热闹的工作室里。
大家都在。
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