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走后没几天,工作室又迎来了一次不大不小的变动。
这天晚上,王钟刚把一个试图在居民楼里搞“鬼压床”的调皮鬼给揪出来教育了一顿,正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虽然鬼不会头疼,但这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情绪的宣泄。
刚闭上眼没多久,一股熟悉的气息就缠了上来。
那是张警官的气息。
王钟没反抗,顺着那股气息,意识慢慢下沉,落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梦里的场景是派出所的办公室,但比现实里要干净整洁得多,桌上还摆着一盆长得极其茂盛的仙人掌。
张警官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这会儿他没穿警服,而是穿了一身笔挺的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一副可以说是“春风得意”的笑容。
“王钟!来了?”
张警官一见王钟进来,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动作利索得根本不像是个快退休的老警察。
“哟,老张,这梦里打扮得挺精神啊。”
王钟笑着找了把椅子坐下:
“怎么着?有什么喜事儿?这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了。”
“嘿,瞒不过你。”
张警官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告诉你个准信儿。我升职了!调令刚下来,下周就去市局报到,副处级!”
“嚯!”
王钟虽然早猜到这家伙这几年立功不少,升职是迟早的事,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挺为他高兴:
“恭喜恭喜啊!副处级,那你以后可就是张处了?”
“别扯淡,还是叫老张亲切。”
张警官笑得合不拢嘴:
“说真的,这还得谢谢你们。这两年咱们配合破的案子,加上那个举报平台,局里领导都看在眼里呢。说我这老同志还能发挥余热,搞科技创新,给局里争了光。”
“是你自己干得好。”
王钟认真地说:
“活人那边的事儿,我们插手不便。要不是你顶着,那些案子也没法结。”
张警官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一些,带了点感慨:
“我要走了。下周就走。以后这片儿……我就不负责了。”
王钟愣了一下。
虽然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听到这消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这么快?”
“快了。这边的工作交接得弄几天。”
张警官看着王钟,眼神里也有些不舍:
“这两年,跟你们打交道,是我职业生涯里最……最离奇,但也最有意义的一段日子。我以前是个唯物主义者,现在……啧,我现在是坚定的‘阴阳协作主义者’。”
两人都笑了。
“走了也好。”
王钟说:
“市局平台大,机会多。你是个好警察,该往上升升。”
“那个举报平台,我会让人继续维护。”
张警官正色道:
“那是咱们沟通的桥梁。还有,我走了,但这边的线索也不会断。我带了个徒弟,挺机灵的小伙子,以后由他负责跟你们对接。”
“行。有接班人就行。”
王钟点点头。
“那你……保重。”
张警官伸出手。
“保重。”
王钟也伸出手,两人隔着虚空握了握。
……
从梦里出来,王钟睁开眼,发现工作室里静悄悄的。
大家都看着他。显然,刚才他在梦里跟张警官见面,大家都感应到了那股气息。
“张警官升职了?”
老张凑过来,一脸好奇:
“升啥官了?”
“市局副处。”
王钟说。
“哎呦,大官啊!”
林晓感叹道:
“他这人正直,该升。”
“是啊。”
李秀梅也点头:
“咱们那几十个案子,没他帮忙平账,早乱了。他是咱们在活人世界的大后台。”
“他要走了?”
小白问。
“嗯。下周调走。”
王钟靠在椅背上:
“以后咱们就得面对新的人了。”
大家伙儿一时没说话,气氛有些低沉。
“哎,别这样。”
王钟拍拍手:
“升职是好事。咱们得送送他。虽然咱们去不了现场,但在梦里送送,也是一番心意。”
“对!送送!”
老张一拍大腿:
“咱们欠他一顿酒呢!以前总是他说请,结果都没喝成。”
“那就今晚?”
王钟看了看大家:
“咱们一块儿进梦里,给他鞠个躬,道个别。”
“好!”
大家齐声答应。
……
深夜。
张警官的梦境再次被打开。
这一次,来的不只是王钟一个人。
老张、林晓、李秀梅、老三、影、阿彩、小白,还有幺幺。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站在张警官的梦里。
张警官正梦见自己在吃炸酱面呢,突然看见眼前冒出一群人,吓得筷子都掉了。
“卧槽!你们……你们这是要干嘛?”
张警官看着面前站得整整齐齐的一排“人”,有些发懵。
王钟上前一步,代表大家开了口:
“老张,你要高升了。我们也没什么东西好送。咱们这群鬼,也没法给你送礼。今天大家伙儿一起来,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说完,王钟带头,深深鞠了一躬。
身后的老张、林晓他们,也齐刷刷地鞠躬。
就连幺幺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弯下小腰,奶声奶气地说:
“谢谢叔叔。”
张警官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群平时嘻嘻哈哈、甚至有些吓人的鬼魂,这一刻,他的眼眶湿润了。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张警官有些哽咽:
“咱们之间,不说这些。应该是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帮了那些受害者,帮了我,帮了这世道。”
他擦了擦眼角:
“放心吧。不管我调到哪儿,咱们这情谊断不了。以后只要你们有事儿,尽管找我。我张卫国这辈子,就是你们的朋友。”
“好!”
王钟大声说:
“有你这句话,够了!”
梦境里的迷雾慢慢散去。
王钟带着大家退了出来。
回到工作室,王钟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明亮的月亮。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他想。
“但这情谊,就像这月光,照到哪儿,哪儿就是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