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警官调走一周后。
这天晚上,王钟正在整理这一周的卷宗。工作室的系统里突然弹出了一个陌生的警示灯——那是举报平台那边有新消息了。
但这消息是直接连入梦境的。
王钟放下手里的活儿,调整了一下呼吸,意识顺着网线飘了过去。
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一个年轻的身影正站在雾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警号都是新的,脸上带着那种刚入职不久的青涩和紧张。
“你是……王钟?”
年轻警察看见王钟出现,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
“我是。”
王钟打量了他一眼。
这就是张警官说的那个徒弟?
看起来也就刚毕业两三年的样子,寸头,皮肤黝黑,眼神挺亮,就是有点慌。
“你好,我叫李强,大家都叫我小李。”
小李赶紧敬了个礼,动作有些僵硬:
“是……是张处让我来找你的。他说以后这边的工作由我负责对接。”
王钟笑了笑,这小伙子的紧张让他觉得挺有意思。想当年张警官刚跟他们接触的时候,虽然也怕,但那是老油条的怕,这小子是真怂。
“别紧张。”
王钟摆摆手,找块石头(梦里的)坐下:
“张警官跟我提过你。说你也挺不容易的,接这么个‘离奇’的活儿。”
“是不容易。”
小李挠挠头,苦着脸说:
“张处走的时候,跟我交代了一大堆。说什么‘鬼魂是存在的’、‘要相信科学但要敬畏未知’、‘那个工作室是咱们的好朋友’……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要不是张处平时那人靠谱,我都以为他精神出问题了。”
“那你现在看见我,觉得我是精神问题吗?”
王钟指了指自己。
小李盯着王钟看了半天,突然不好意思地笑了:
“现在信了。你确实……跟活人不太一样。有点……透明。”
“行,信了就好办。”
王钟说:
“我不懂你们警局的规矩,但咱们这边的规矩很简单。有案子,咱们配合。有人受冤,咱们伸张。只要心是正的,就没什么好怕的。”
“这个我懂!”
小李赶紧点头:
“我虽然胆子小,但我小时候也是看过《黑猫警长》的,想当个好警察。张处说了,当警察就是为人民服务,不管是活人还是……嗯,那个,都要服务。”
“嘴挺甜。”
王钟笑了:
“以后有事,直接在这个平台留言,或者托梦也行。虽然咱们不能见面,但这网线连着呢。”
“好嘞!”
小李答应得很干脆。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李果然没让王钟失望。
虽然一开始总是闹笑话。
比如第一次去现场勘查“灵异事件”,他被吓得躲在大树后面不敢出来,最后还是老张(隐身状态)在他耳边吼了一嗓子,才把他激得跳起来。
比如第一次帮工作室去查资料,结果跑错了科室,被领导骂了一顿。
但他学得快。
这小伙子有股子韧劲儿。不懂的就问,怕了就深呼吸,错了就改。
渐渐地,他也摸出了门道。
“王哥,那个失踪案,我查到线索了。”
又一次梦里见面,小李显得很兴奋:
“那个嫌疑人确实在城南那个废弃工厂出现过。你们那边……能不能去瞅瞅?”
“行。这就让老张去。”
王钟点头。
“还有……”
小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上次那个受害者家属,想给你们送锦旗。我说你们收不到,他们非要送。最后我就把锦旗挂在我们档案室里了,写着‘阴阳两界,正义长存’。”
“这词儿整得挺大。”
王钟笑了:
“不过挺好。挂那儿吧,也是个念想。”
有一天晚上,两人聊完工作,小李突然问了一句:
“王哥,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们做的这些事,图什么?”
小李看着王钟,眼神很真诚:
“你们是鬼,本来可以……比如说,去投胎,或者去享福。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管这些闲事?又累又危险的。”
王钟沉默了一会儿。
“图什么……”
他看向远处的虚空:
“其实也没图什么。就是看不惯。”
“看不惯?”
“对。看不惯那些欺负人的,看不惯那些害了人还逍遥法外的,看不惯那些冤魂没地儿说理的。”
王钟转过头,看着小李:
“活着的时候,我就是个受气包,被老板欺负,被甲方欺负。那时候我想,这世道怎么这样啊。后来我死了,成了鬼。我发现,就算是鬼,也能做点事。既然我能看见那些不公,我就不能装瞎。”
“这就是咱们存在的意义。”
王钟拍了拍小李的肩膀(虽然是梦里):
“你是个警察,你应该懂这种感觉。”
小李愣愣地听着,过了好半天,他点了点头。
“我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以前我觉得这工作是个负担。现在我觉得……挺酷的。以后,我也会看不惯的。咱们一起!”
“好!”
王钟笑了:
“有你这句话,张警官没看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