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时间,工作室里人来人往,仿佛比开张那年还要热闹。
只不过,这热闹里带着几分离愁别绪。
老赵走了,去那富贵人家享福当大少爷了;小刘来了又走了,回老家继续当他的好爸爸好丈夫;张警官也高升了,去了市局,成了统筹全局的大领导;就连那关在地府大牢里的蛇头和老孙头,都传来了即将刑满释放的好消息。
王钟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那支早已没水的钢笔,目光有些放空。
工作室里很安静。
大家似乎都感应到了队长的心情,没人吵闹。老张在擦拭斧头,擦得格外仔细;林晓在整理文件,翻书的声音都很轻;李秀梅盯着电脑屏幕,虽然上面只是一串串枯燥的数据;老三、影和阿彩围坐在一起,低声讨论着阵法的改良;小白则在给窗台上的几盆绿植浇水——那是她为了给工作室添点生机特意让张警官送来的。
唯独幺幺,依旧没心没肺地趴在窗台上,晃荡着两条小短腿,看着窗外的月亮。
“队长,想啥呢?”
老张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他把斧头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想这一阵子的事儿。”
王钟回过神,笑了笑:
“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老赵都投胎了,张警官也升职了。咱们这工作室,就像是个驿站,送走了一波又一波。”
“嗨,这有啥好感叹的。”
老张大大咧咧地一挥手:
“老赵那是去享福,张警官那是高升,这都是好事儿。咱们这儿本来就是个过路站。他们走了,咱们还在呢。只要咱们这帮人还在,这灯就得亮着。”
“老张说得对。”
林晓合上文件夹,温柔地说:
“他们走了,是去更好的地方。咱们的路还在脚下。只要咱们继续干下去,就是对老赵他们最好的回报。”
“是啊。”
李秀梅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以前我觉得,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了。现在看看,死了也能干大事。这日子,还长着呢。咱们还得把这工作室开成百年老店呢。”
王钟看着他们。
老张那粗犷的脸上满是豪气;林晓眼神坚定;李秀梅干练沉稳;老三虽然不说话,但眼神里透着股子韧劲儿;影和阿彩安静地陪伴;小白站在一旁,眉眼弯弯;还有幺幺……
这是他的队伍。这是他的家。
“谢谢你们。”
王钟突然开口。
大家愣了一下。
“谢什么?”
小白笑着问:
“一家人,说两家话?”
“就是。”
老张撇撇嘴:
“队长,你这也太矫情了。是不是最近跟小刘那小子学坏了?动不动就煽情。咱们是鬼,鬼就要有鬼的样子,冷酷无情,哦不对,是冷酷有情……反正别整那些肉麻的。”
大家都笑了。
王钟也笑了。是啊,跟这帮家伙在一起,什么煽情的话都显得多余。
“行了,别煽情了。”
王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灯火辉煌的城市。
“干活吧。今晚还有好几个案子等着呢。城南那个凶宅,还有老城区那个走失的孩子。咱们不能让老赵在下面看笑话,觉得咱们这群人离了他就不转了。”
“好嘞!干活!”
老张一把抄起斧头,兴奋地喊道:
“终于来活了!刚才闲得我骨头缝都痒痒!”
大家纷纷行动起来。
李秀梅开始打印资料,林晓准备安抚道具,老三和影检查装备,阿彩调试大屏幕。
工作室瞬间从刚才的温情脉脉,变成了那个雷厉风行的“深夜设计工作室”。
王钟站在窗前,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月光如水,洒在每一个角落。
“有我们在。”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这城市里,就不会有冤魂无处可去。就不会有罪恶藏匿在黑暗里。”
小白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又想什么呢?”
她轻声问。
“想咱们做的这些事。”
王钟说:
“你说,有意义吗?”
“有。”
小白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看那些被送走的冤魂,看那些被破获的案子,看幺幺脸上的笑。这就是意义。”
王钟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那就好。”
这时候,幺幺从窗台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王钟面前。
她小手一伸,掌心里躺着一颗糖。
“哥哥,吃糖。”
王钟接过来,剥开,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谢谢你,小队长。”
他摸了摸幺幺的头。
幺幺笑得眉眼弯弯,像是两弯新月。
那天晚上,工作室的灯一直亮着。
他们处理了三个积压的案子,送走了五个迷路的游魂,帮两个家庭找回了失物。
忙到后半夜,王钟靠在椅子上,听着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看着幺幺趴在老张怀里睡得正香。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真他妈的好。
可以一直这么过下去。
(单元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