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小刘来,又过了一周。
这天晚上,工作室里来了个“大客户”。
小刘背着那个登山包——那种特大号的,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像是要去野外生存。
他一进门,就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把那个大包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哎呦我去,累死我了。”
小刘擦了把汗,看着王钟:
“兄弟,我来了。”
“你这又是整哪出?”
王钟看着那巨大的包,有些好笑:
“你要搬家?”
“差不多吧。”
小刘嘿嘿一笑,把包拉开:
“给你们带点好东西。”
他像变戏法一样,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一大袋子各种口味的糖果(那是给幺幺的);
几瓶好酒(虽然喝不了,但摆着好看);
几叠厚厚的金元宝和银元宝(那是冥币里的顶配版);
还有……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符纸。
“你看,这是我特意去隔壁县那个有名的道观求的。”
小刘拿着那些符纸,一脸得意:
“开了光的!保平安的!我想着你们干这行危险,带身上辟邪!”
王钟看着那些画得歪歪扭扭的符咒,嘴角直抽抽。
“我说……”
王钟指了指自己:
“你给鬼送辟邪的符?你是想让我们魂飞魄散啊?”
“啊?”
小刘愣住了,手里的符纸僵在半空:
“不是……那道长说这玩意儿百邪不侵啊……”
“那是对活人。”
老张在旁边飘过来,捂着肚子狂笑:
“哈哈哈哈!小刘你可真是个天才!给鬼送符!哎呦我不行了,笑死鬼了!”
小刘脸腾地红了:
“我……我这不是不懂嘛!那……那怎么办?这玩意儿还挺贵的。”
“行了,收起来吧。”
王钟接过那些符纸,随手放在一边:
“虽然对我们没用,但心意领了。这东西带着阳刚气,放在门口还能挡挡那些不入流的小鬼,算是门神了。”
“哦哦,那就好。”
小刘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幺幺呢?”
“这儿呢!”
幺幺听到动静早就跑出来了。
小刘从包里掏出那个最大的袋子——全是糖。
“给!全是你的!”
“哇!”
幺幺眼睛都直了,扑过去抱着袋子就不撒手了:
“好多糖!胖叔叔真好!”
“叫哥哥!什么胖叔叔!”
小刘假装生气,但还是乐呵呵地摸了摸她的头。
老张凑过来,看着那一堆东西:
“我说小刘,你也别光顾着孩子。有没有咱爷们的份儿?”
“有啊!”
小刘掏出几包烟(虽然抽不了),还有几包真空包装的卤牛肉:
“我知道你们吃不了,但闻闻味儿也行啊。这可是我老家那边的特产,香得很!”
“好东西!”
老张接过来,放在鼻子底下使劲嗅了嗅:
“嗯!这味儿正!比咱们以前闻的那些烧纸味强多了。”
大家伙儿围坐在一起,看着小刘带来的礼物。
虽然大部分东西对他们来说都没什么实际用途,但这满屋子的人间烟火气,却比什么都珍贵。
“吃饭吧?”
王钟问。
“吃!我都饿了。”
小刘也不客气,把卤牛肉撕开,又拿出两瓶啤酒:
“来,王钟,我喝,你看。咱们走一个。”
两人(一人一鬼)碰了碰杯。
小刘大口吃着肉,大口喝着酒,一脸的满足:
“哎,说真的。我每次来这儿,都觉得特别放松。”
他看着王钟:
“你知道吗?在外面,我要工作,要养家,要看老婆脸色,要应付客户。累得跟狗似的。”
“但一进这工作室,我就觉得……嗯,这地儿清净。虽然全是鬼,但比外面那些人强多了。至少你们不玩虚的。”
“那是。”
王钟笑了:
“咱们这儿,主打的就是一个‘真’。”
“你小子现在过得挺好。”
小刘指了指工作室:
“有队伍,有名声,还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这日子,神仙也不过如此啊。”
“差不多吧。”
王钟点点头:
“虽然死了,但活明白了。也不亏。”
那天晚上,小刘又聊到了很晚。
他讲讲老家的趣事,讲讲送外卖遇到的奇葩客户。大家伙儿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两句嘴。
那种感觉,就像是老友聚会,温暖而惬意。
临走的时候,小刘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那我回去了啊。”
他背着那个空了的大包:
“下次再来,我给你们带点新花样。”
“好。”
王钟送他到门口:
“路上慢点。”
“放心吧。”
小刘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王钟,眼神有些复杂:
“王钟。”
“嗯?”
“谢谢你还没断这联系。”
小刘笑了笑,摆摆手:
“走了。”
他大步走进夜色里,背影有些佝偻,但步伐却很坚定。
王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
小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真是个好人。”
“是啊。”
王钟感慨道:
“他是我在那个世界留下的唯一的念想。只要他还来,我就觉得自己还没彻底脱离那个世界。”
他转身回到工作室里。
屋里,幺幺正抱着那袋糖,一颗一颗地数着。
“一颗,两颗,三颗……”
她数得极其认真。
“哥哥,糖。”
她抬起头,冲王钟笑:
“都存着,慢慢吃。”
王钟走过去,摸摸她的头:
“好。存着。咱们日子还长,有的是糖吃。”
工作室的灯光暖暖的。
虽然外面是漆黑的夜,虽然他们身处阴阳两隔的世界,但此刻,这里就是最温暖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