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这东西,对于鬼魂来说,其实没有太大的意义。
没有皱纹爬上眼角,没有白发染白鬓角,身体永远停留在死的那一刻。但在王钟看来,幺幺这丫头,确实在“长大”。
不是个头,是心智。
这段时间跟着王钟东奔西跑,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了各种各样的鬼。从一开始那个只会躲在王钟腿后面哭鼻子、要糖吃的小哭包,慢慢变得有模有样了。
这天晚上,工作室里来了个“硬茬”。
那是一个刚死不久的冤魂,一身工装,满脸乌黑,那是煤矿塌方被困死的。死得惨,怨气重,一进来就把接待室的桌子掀了,嗓门大得震天响。
“我要见阎王!我要见市长!我不投胎!我要告他们!我不甘心啊!”
那冤魂浑身散发着黑色的煞气,把林晓都逼退了好几步。老张刚要把斧头拿出来,王钟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冲了出去。
是幺幺。
她迈着小短腿,几步跑到那个暴怒的冤魂面前,仰着头,既没发抖,也没哭。
“叔叔,别喊。”
幺幺奶声奶气地说:
“哥哥会帮你的。别怕。”
那一瞬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原本暴跳如雷、恨不得要把房顶掀翻的冤魂,突然愣住了。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小丫头,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那股子邪火,突然就窜不上来了。
冤魂身上的黑气慢慢散去,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一股浑浊的泪水。
“我……我……”
冤魂蹲下身,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的娃才三岁……我还没看着他长大……我不甘心啊……”
王钟站在后面,手里捏着符纸,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还是那个只会要糖吃的幺幺吗?
林晓飘过来,小声说:
“她……她会安抚了?”
小白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欣慰的笑:
“跟你学的。平时看你办案子,她都记着呢。”
王钟有些不敢相信。
处理完这个案子,王钟把幺幺抱到窗台上坐着。
“你怎么想到去跟那个叔叔说话的?”
王钟问:
“你不怕他打你?”
“不怕。”
幺幺晃荡着两条小短腿,认真地说:
“叔叔不是坏人。叔叔是难过。林晓姐姐说,难过的时候,要有人哄。”
她看着王钟:
“哥哥以前也哄过我。”
王钟心里一暖,又有些感慨。
“行,我家幺幺出息了。”
从那以后,幺幺在工作室里的地位直线上升。
以前她是“吉祥物”,现在她是“安抚专员”。
有些冤魂,老张那种粗人去谈,能把人吓跑;林晓去谈,有时候太温吞;但这帮人一看见幺幺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听见她软糯糯的声音,心防就先卸了一半。
“小队长比林晓还厉害啊。”
老张啃着鸡腿(幻觉),一边感慨:
“这叫啥?这叫以柔克刚!”
“去你的。”
林晓笑着瞪了他一眼:
“那是我教得好。”
当然,成长的过程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有一次,来了个真正的恶鬼。
那是个杀人犯死后变的厉鬼,一身血腥气,一进门就喊打喊杀,根本听不进人话,手里还拿着把虚幻的杀猪刀。
老张和影都冲上去了,准备硬碰硬。
结果幺幺突然从后面钻了出来。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安抚,而是站在那个恶鬼面前,那双总是笑眯眯的大眼睛里,突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不许欺负人。”
幺幺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威严——那是源自她血脉里的一种本能。
那恶鬼愣了一下,原本凶神恶煞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惊恐。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手里的杀猪刀“当啷”一声掉了。
“我……我错了……别……”
恶鬼竟然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工作室,连头都不敢回。
全场寂静。
老张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斧头都快掉地上了:
“卧槽?这就跑了?”
王钟也看傻了。
他走过去,把幺幺抱起来:
“你……你做了什么?”
幺幺眨眨眼,眼里的红光消失了,又变回了那个软萌的小姑娘。
“没做什么呀。”
她摊开小手:
“我……我瞪了他一眼。”
“他怕什么?”
“怕我。”
幺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他是坏鬼,坏鬼怕光。我有光。”
王钟明白了。
幺幺这孩子,虽然平时看着软糯,但她身上那种源自上古血脉(或者是她特殊的身世)的力量,对于这些阴暗角落里的东西,有着天然的震慑力。
“你真是咱们的秘密武器。”
王钟刮了刮她的鼻子:
“以后看谁不服,就让他尝尝咱们幺幺的‘瞪眼杀’。”
“嗯!”
幺幺用力点头,一脸骄傲。
那天晚上,处理完案子,大家都围坐在休息区。
小白看着正在给布娃娃梳头的幺幺,轻声对王钟说:
“她越来越厉害了。以后就算咱们不在,她也能独当一面了。”
“是啊。”
王钟有些感慨:
“都快赶上我了。”
“你就吹吧。”
小白翻了个白眼:
“人家那是天赋异禀,你这是后天努力。能比吗?”
两人相视一笑。
幺幺从窗台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他们面前,小手一伸,掌心里躺着一颗糖。
“哥哥,吃糖。”
王钟接过来,剥开,放进嘴里。
“甜吗?”
幺幺期待地看着他。
“甜。”
王钟摸摸她的头:
“谢谢小队长。”
“嘿嘿。”
幺幺笑得眉眼弯弯。
王钟看着窗外明亮的月亮,心里想:
有她在,真好。这日子,哪怕再过一百年,也不觉得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