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
这天的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晚上还飘着点小雨。这种天气，通常没什么案子，冤魂们也不爱出来溜达。
工作室里有些冷清。
老张正百无聊赖地拿着抹布擦他那把斧头，林晓在翻看一本旧杂志，李秀梅在对着电脑发呆。
就在这时候，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兄弟们！我来啦！”
小刘的大嗓门还没人影先到了。
他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塑料袋，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包，头上顶着雨点，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哎呦我去，外面这雨下的，真特么阴冷。”
小刘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冷不冷？我给你们带了热乎的！”
王钟看着他那副热火朝天的劲头，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搬家呢？还是逃难呢？”
“逃难个屁。”
小刘嘿嘿一笑，把塑料袋打开：
“今晚咱们吃火锅！”
“火锅？”
老张耳朵一竖，斧头都不擦了，蹭地一下飘过来：
“火锅？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
小刘从包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的卡式炉，又拿出一袋牛油底料：
“你看，锅我都带了。这可是正宗的重庆牛油锅底，辣得你怀疑人生！”
他又把那两个塑料袋里的东西倒出来。
毛肚、黄喉、鸭肠、肥牛卷、羊肉卷、鱼丸、虾滑、各种蔬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我想着这种阴雨天，吃火锅最得劲。咱们虽然不能坐馆子，但这儿也就是家。”
小刘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把锅架好，倒水，放底料。
“咕嘟咕嘟……”
随着温度升高，那红亮亮的汤底开始翻滚，一股浓郁霸道的麻辣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工作室。
那种香味，带着牛油的醇厚，带着花椒的麻香，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勾住了在场所有鬼魂的魂儿。
“卧槽……”
老张深吸了一口气，一脸陶醉：
“这味儿……这味儿太冲了！这要是能吃一口，死都值了！”
林晓也忍不住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锅红汤：
“好香啊……”
就连平时比较文静的影和阿彩，都忍不住探出了头。
小刘看着这帮馋鬼（字面意思），嘿嘿一笑：
“看什么看？我又没那本事喂你们。这是我的！”
他夹起一片肥牛，在锅里涮了涮，那肉片在红汤里起伏，几秒钟就变了色。他蘸了蘸油碟，一口塞进嘴里。
“嗯——！爽！”
小刘吃得满嘴流油，一脸幸福：
“这肥牛，嫩！这毛肚，脆！哎呦，这鸭肠也不错……”
他一边吃，一边还不忘故意气人：
“哎呀，这个毛肚煮老了……哎呀，这个虾滑没挤好……”
老张在旁边看得直磨牙：
“姓刘的，你过分了啊。你吃就吃，别解说行不行？”
“不行啊。”
小刘夹起一块毛肚，在老张面前晃了晃：
“这叫‘云品尝’。你们看我吃，想象一下那个味道，是不是也挺爽的？”
“爽你大爷！”
老张气得想拿斧头拍他，但又怕把锅给掀了。
王钟坐在旁边，看着小刘在那儿表演，笑得直乐。
幺幺则坐在王钟腿上，两只眼睛盯着那锅红汤，又看看小刘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小嘴微微张着，眼神里满是好奇。
小刘注意到了幺幺的目光。
他夹起一片午餐肉，在幺幺面前晃了晃：
“小队长，想吃不？”
幺幺点点头，咽了口口水：
“想。”
“想吃啊？”
小刘坏笑着，把肉放进嘴里：
“可惜啊，你吃不了。嘿嘿，气不气？”
幺幺愣了一下，随即瘪了瘪嘴，把头扭到一边，抱着王钟的胳膊不看他了。
“哼。”
王钟笑了，拍了一下小刘：
“你多大个人了，跟个孩子较劲。小心她以后不理你。”
“哎别啊！”
小刘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包旺仔小馒头（那是小孩子的零食，鬼魂能勉强感受一点甜味）：
“给给给，吃这个！刚才跟你开玩笑呢！”
幺幺接过小馒头，脸上这才有了笑模样。
火锅吃到一半，大家都有些微微出汗（小刘是真汗，鬼魂是感觉热）。
小刘喝了一口冰可乐，打了个饱嗝，看着王钟：
“说真的，兄弟。你现在这样……习惯不？”
“什么？”
“就这样……看着我吃，自己吃不了。看着这满桌子人间烟火，自己沾不上边。”
小刘有些认真地问。
王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习惯啊。刚开始是有点馋，觉得活着真好。现在……”
他看了看周围的老张、林晓、小白，还有腿上的幺幺：
“现在觉得，也就那样吧。活着有活着的苦，死了有死了的乐。你看我现在，有这帮朋友，有你这顿火锅（虽然看不吃），这日子不也挺好？”
“你不后悔？”
“后悔什么？后悔没继续在那破公司画图画到猝死？”
王钟摇摇头：
“不后悔。要是没死，我还遇不上小白，遇不上幺幺，也干不了现在这事儿。比起以前那浑浑噩噩的日子，我现在活得才叫个人样。”
小刘听着，点了点头，举起杯子：
“那就好。来，敬这‘人样’！”
“敬人样！”
大家纷纷举起杯子（虽然大部分是空的）。
“哥哥现在好。”
幺幺突然插嘴，奶声奶气地说：
“哥哥现在开心。”
小刘看着她，笑了：
“对，哥哥现在开心。咱们都开心。”
那顿火锅吃了很久。
直到汤底都煮干了，小刘才打着饱嗝收拾东西。
“下次再来啊！”
小刘背着包，站在门口挥手：
“下次我带烤肉架子来！咱们烤肉吃！”
“滚吧！撑死你！”
老张在后面喊道。
小刘笑着消失在雨夜里。
工作室里还飘着那股子浓郁的牛油味，久久不散。
老张吸了吸鼻子：
“这味儿真香。馋死我了。”
王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夜，笑了笑。
这人间烟火气，哪怕只是闻闻，也挺暖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