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走后,那股火锅味儿在工作室里飘了整整三天。
这事儿对于鬼魂来说,有点玄学。明明通风设备开着,窗户也开了,但那股子牛油辣椒味儿就是赖着不走。
老张那几天跟丢了魂似的,整天在那儿抽鼻子。
“哎,你们闻闻,还有味儿没?”
老张问。
“没了。”
林晓没好气地说:
“你都快问八百遍了。我都快被你问出幻觉了。”
“不是,真有味儿!”
老张指了指桌子:
“就在那儿!那种辣乎乎的味道……哎呀,我想吃红烧肉了。”
大家伙儿坐在休息区,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转到了“吃”上。
“要我说啊,还是红烧肉最好吃。”
老张一脸向往:
“大块的五花肉,炖得烂烂的,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一口下去,那油滋滋的……啧啧啧。”
“你那是猪食。”
林晓翻了个白眼:
“要我说,还是糖醋鱼。酸酸甜甜的,外酥里嫩。那种口感,才叫精致。”
“你们说的都太油腻。”
李秀梅推了推眼镜:
“我比较怀念以前下班路边摊的麻辣烫。几块钱一碗,加个荷包蛋,那汤都能喝干。”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
影和阿彩坐在角落里,有些安静。
王钟注意到了她们的沉默。
“影,阿彩,你们怎么不说话?”
王钟问。
影抬起头,眼神里有些茫然:
“我们在想……你们说的那些,到底是什么味道?”
“没吃过?”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哦对,你们是器灵。以前一直待在法器里,没活过。”
“嗯。”
阿彩点点头,有些失落:
“我们只有感知,没有味觉。哪怕现在有了身体,也只能感受到阴气的流动,感受不到食物的味道。”
“那确实可惜了。”
王钟叹了口气:
“这人世间,最不可辜负的就是美食。你们要是没尝过,那这‘活过’的经历,少了一大半。”
“听你们说,好像很好吃。”
影看着老张那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什么是‘辣’?什么是‘酸’?”
“辣就是……火!”
老张比划着:
“吃一口,舌头像是着了火,但又忍不住想吃。越辣越想吃,吃得满头大汗,那叫一个爽!”
“酸就是……皱眉。”
林晓接话:
“像是没熟的杏子,咬一口,牙都倒了。但做菜放点醋,又能提鲜。”
影和阿彩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想象不出来。”
阿彩摇摇头。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幺幺突然开口了。
“我吃过。”
大家伙儿都看向她。
幺幺坐在窗台上,怀里抱着那个小熊娃娃,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很远很远的事情。
“妈妈带我去吃过。”
幺幺轻声说:
“那个锅,红红的。好辣好辣。我吃了一口豆腐,辣得我直哭。”
“然后呢?”
小白凑过去问。
“然后妈妈给我喝水。”
幺幺笑了,眼睛弯弯的:
“妈妈说,幺幺是小馋猫。妈妈还给我涮了肉肉,沾了麻酱……香香的。”
她咂吧咂吧嘴,像是在回味:
“那是妈妈的味道。”
工作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大家看着幺幺,眼神都变得温柔起来。
对于他们来说,吃是欲望,是享受。但对于幺幺来说,那是关于妈妈唯一的记忆。
“小队长,你比我们有口福。”
老张摸了摸幺幺的头:
“那可是妈妈做的饭,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强。”
“嗯!”
幺幺用力点头。
“以后有机会,咱们一起再吃一次。”
林晓提议道:
“等咱们……嗯,等咱们以后投胎了,有了新身体,咱们就找个馆子,把这些东西都吃一遍。”
“那我肯定要吃十盘红烧肉!”
老张大喊道。
“我要吃一整条鱼!”
林晓也不甘示弱。
“我要吃麻辣烫!”
李秀梅说。
“那我就……尝尝那个‘辣’是什么感觉。”
影笑着说。
“我也是。”
阿彩点头。
大家嘻嘻哈哈地讨论着未来的“美食计划”,仿佛那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而是明天就要实现的约定。
王钟看着这帮家伙,心里暖暖的。
虽然现在吃不了,虽然只能过过嘴瘾,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心里有念想,这日子就有奔头。
“行了行了,别做梦了。”
王钟站起身,拍了拍手:
“想吃红烧肉是吧?先把今晚的案子办了。老张,那个闹事的宅子归你了。林晓,那个迷路的小孩归你。干活!”
“哎!来了来了!”
老张抄起斧头,嘴里还念叨着:
“等着我,红烧肉!”
大家都笑了,各自散去干活。
工作室里又忙碌了起来。
那股火锅味儿虽然散了,但另一种味道——家的味道,却越来越浓了。
月亮很亮,照在工作室里。
大家聊着,笑着,干着活。
这就是生活。哪怕是在这阴冷的地界,也能开出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