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的日常虽然忙碌，但也总有闲暇的时候。
这天晚上，难得没有突发案子。王钟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一张白纸上随意地勾勒着。他以前是设计师，虽然现在不做那行了，但画图这个习惯一直没丢。
画着画着，笔尖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窗台上。
幺幺正坐在那里，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着。她手里拿着那张游乐园的门票，那是她现在的宝贝，正对着月光看个不停。风吹起她的发丝，那张稚嫩的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恬静。
王钟看着她，突然心里动了一下。
“幺幺。”
他喊了一声。
“哎！哥哥！”
幺幺立马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要吃糖吗？”
“不吃糖。”
王钟放下笔，招招手：
“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幺幺跳下窗台，哒哒哒地跑过来，趴在桌子上：
“什么事呀？”
王钟看着她那张白净的小脸，犹豫了一下，问：
“幺幺，你想不想有个身份证？”
“身份证？”
幺幺歪了歪头，一脸茫然：
“那是啥？好吃的吗？”
“不是吃的。”
王钟笑了，伸手把那个被她捏得皱巴巴的门票展平：
“就是……证明你存在的东西。就像这张票，证明你去过游乐园。身份证，就是证明你是这个国家的人，是这个城市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幺幺的眼睛：
“证明你属于这里。”
幺幺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可是我有哥哥啊。哥哥知道我在。”
王钟心头一软。
是啊，在他心里，她一直都在。
“有哥哥是没错。”
王钟轻声说：
“但这个世界……活人的世界，有些时候需要那个小卡片。有了它，你就可以去更多地方，做更多事。”
“比如呢？”
幺幺好奇地问。
“比如……”
王钟想了想：
“比如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坐火车，去更远的地方。比如你可以住那种很漂亮的酒店。比如……”
他突然有点说不下去了。
比如，万一哪天我真的还阳了，或者我不得不离开这儿，你有了身份证，就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生活。虽然我知道这很难，但这至少是一个保障。
“比如以后要是我还阳了，你可以跟着我，咱们不用躲躲藏藏。”
王钟终于说了出来。
幺幺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瞪大，里面闪烁着惊喜的光：
“哥哥会还阳吗？”
“不知道。”
王钟实话实说：
“也许有机会，也许没有。但如果有机会，我想带着你。你想不想跟哥哥一起去看看白天的太阳？”
“想！”
幺幺用力点头：
“我要跟哥哥在一起！我要看太阳！”
她跳起来，趴在王钟怀里：
“那我要身份证！我要跟哥哥走！”
“好。”
王钟抱紧她：
“那我帮你想办法。”
这事，王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警官。但转念一想，老张已经调走了，现在是市局的领导，这点小事再去麻烦他有点兴师动众了。
现在的对接人，是小李。
王钟拿出手机，给小李发了个信息（或者托梦，不过这种事打电话显得正式点）。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王哥？”
小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加班，背景里还有打印机嗡嗡的声音。
“小李，有个事想问问你。”
王钟开门见山：
“我想给幺幺办个身份证，你看能操作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身份证？”
小李有些懵：
“王哥，您别逗我。幺幺……她是鬼吧？鬼怎么办身份证？那系统一录入，照片是人像采集，她没户口啊，这……这得把户籍系统给搞崩了吧？”
“没那么严重。”
王钟说：
“咱们不需要走常规渠道。我是说，能不能办个特殊身份？比如……孤儿被收养之类的？或者是黑户补录？”
“这……”
小李有些为难：
“这挺难的。现在户籍管理非常严，得有出生证明，还得有监护人。您这边……监护人怎么填？您也没身份啊。”
“我想让你帮帮忙。”
王钟诚恳地说：
“这孩子……我想给她个保障。万一以后她有了实体，或者有什么变故，她得在这个世界上有个痕迹。”
小李在那边叹了口气，随后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行。王哥，您的事就是我的事。这孩子我也喜欢。我……我问问领导，看看能不能走‘特殊人口补录’的渠道。以前也不是没有过那种走失多年的孩子找回来补户口的先例。”
“能办吗？”
“我尽力。但是……得有证据。”
小李说：
“得证明她确实存在过。比如出生记录，比如医院的档案。她……她有名字吗？真名？”
“她叫幺幺。”
王钟看了一眼怀里的丫头：
“但我不知道她的大名。她妈妈……叫李红梅。应该是几年前在医院生的。”
“李红梅……”
小李那头传来翻纸笔记录的声音：
“行，我这就去查。如果是几年前的记录，应该还在档案室里。只要能找到她的出生痕迹，这事儿就有门儿。”
“谢了，小李。”
“客气啥，等我信儿。”
挂了电话，王钟看着幺幺。
“哥哥，能办吗？”
幺幺紧张地问。
“能。”
王钟摸摸她的头：
“那个警察叔叔去帮你找记录了。找到了，就能办。”
“那我以后就有身份证了？”
“对。”
“太好了！”
幺幺高兴地跳起来，抱着王钟的脖子蹭了蹭：
“谢谢哥哥！”
接下来的几天，王钟都在等消息。
三天后的晚上，小李的电话来了。
“王哥！找到了！”
小李的声音透着惊喜：
“我在市妇幼保健院的旧档案室里翻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了！2015年11月，产妇李红梅，生下一女，无名，当时只写了‘之女’。出生证明都没开，因为……因为产妇当时情况不太好，而且没结婚证。”
小李顿了顿：
“这就好办了！这就是典型的‘黑户’补录！只要有出生记录，就能证明她存在过。我已经跟领导汇报了，说是咱们‘寻找失踪儿童专项行动’里发现的孩子，领导特批了，可以补办户口和身份证！”
“太好了。”
王钟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什么时候能去？”
“随时！”
小李说：
“您带幺幺来一趟派出所，户籍室晚上也没人，我跟值班的大姐打好招呼了，给咱们开个后门。”
王钟挂了电话，转身看着正在玩积木的幺幺。
“幺幺。”
“哎！”
“咱们去办身份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