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晚上。
王钟带着幺幺,飘出了工作室。
今晚的风有点大,吹得路边的树叶哗啦啦作响。但幺幺一点都不觉得冷,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新裙子(幻化的),头上还别着小白给她买的小发卡,看起来就像个要去春游的小公主。
“哥哥,我们去哪儿办呀?”
幺幺紧紧拉着王钟的手,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去派出所。”
王钟说:
“就是那个专门管身份的地方。”
他们来到了辖区派出所。
虽然是深夜,但派出所里依然灯火通明。小李已经提前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制服,站在台阶上搓着手,看见王钟他们飘过来,赶紧迎了两步。
“来了?”
小李压低声音:
“李姐已经在户籍室等着了。咱们走后门,别惊动大厅里的人。”
王钟点点头。
小李带着他们穿过了一条昏暗的走廊,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户籍室。
户籍室里很暖和,空调开着。一个中年女民警正坐在电脑前整理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这就是小李嘴里的“李姐”。
“李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孩子。”
小李指了指幺幺。
李姐是个热心肠的人,一看见幺幺,眼睛立马就亮了。
“哎呦,这孩子长得真俊!”
李姐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想要摸摸幺幺的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因为她感觉到这孩子身上有点凉,而且……怎么感觉有点虚?
“李姐,这孩子身体不太好,体虚,凉。”
小李赶紧在旁边打圆场:
“那个……之前不是跟您说了嘛,特殊案例。”
“哦哦,对对对。”
李姐也不深究,反倒是满脸怜爱:
“可怜见的。来,阿姨给你办身份证。以后你就是有身份的人了,没人敢欺负你。”
幺幺有点紧张,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场合,也没见过穿着制服的活人阿姨。她下意识地往王钟腿后面缩了缩。
王钟蹲下来(虽然是隐形的,但他可以通过阴气触碰幺幺):
“别怕。阿姨是好人。咱们照个相,然后填个表就好了。”
“好……”
幺幺探出头。
“来,小朋友,看这里。”
李姐拿出相机,对着幺幺。
幺幺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镜头,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该怎么笑,表情僵硬,甚至有点想哭。
“哎呀,别哭别哭。”
李姐急了:
“这一哭照片就不好看了。来,笑一个?”
幺幺扯了扯嘴角,比了个哭还难看的笑。
小李在旁边看着直乐,但也帮不上忙。
王钟站在李姐看不见的地方,轻声对幺幺说:
“幺幺,想想游乐园。那个旋转木马,那个气球,还有那个小熊。”
幺幺愣了一下。
“还有火锅。那个辣辣的味道。”
王钟继续引导。
幺幺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快乐的画面。
旋转木马的灯光,气球飘在空中的样子,还有妈妈带着她吃火锅时的笑脸。
她的嘴角慢慢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
“咔嚓!”
李姐眼疾手快,按下了快门。
“哎呀!这张真好!”
李姐看着相机屏幕,满意地点点头:
“笑得真甜。看,多漂亮。”
幺幺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好了,接下来填表。”
小李拿过一张表格。
“名字……幺幺。这是小名吧?大名呢?”
小李看向王钟。
王钟沉默了一下。
“就叫……王幺吧。”
王钟说:
“王钟的王,幺幺的幺。”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名字。虽然简单,但这是他的姓。
“行,王幺。挺好听。”
小李刷刷刷地填上:
“性别:女。出生日期:2015年11月……住址?”
小李停下笔,看着王钟:
“王哥,这地址……”
“填工作室那栋楼吧。”
王钟报了一个地址,那是工作室楼下的一个空铺面,名义上是“租”下来的(其实是王钟托小刘帮忙弄的租赁合同)。
“监护人呢?”
“监护人……”
小李挠挠头,这确实是个难题。
“先空着吧。”
李姐在旁边插嘴:
“既然是孤儿补录,又是特批,监护人这一栏可以先空着,或者填社区街道。反正户口是独立的。”
“那行。”
小李填好表,递给李姐。
李姐盖了个章,又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了一阵。
“好了。系统录入完毕。”
李姐把表格收好,笑着对幺幺说:
“小朋友,你的身份证正在制作中。大概半个月后来取。这期间,你就算是咱们市的正式小市民了。”
“谢谢阿姨。”
幺幺奶声奶气地说。
李姐被喊得心花怒放:
“哎,真乖。下次阿姨给你买糖吃。”
从派出所出来,幺幺一直拉着王钟的手,兴奋劲儿还没过。
“哥哥,我照了相。”
“嗯。”
王钟笑着回应。
“哥哥,我有名字了。叫王幺。”
“嗯,王幺。好听。”
“哥哥,什么是身份证呀?”
幺幺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王钟想了想,认真地说:
“身份证就是……在这个世界上,你存在的证明。以后不管走到哪儿,只要拿出这张卡片,别人就知道你是谁,就知道你在这个世界上活过。”
“那我存在吗?”
幺幺抬起头,看着王钟。
王钟停下脚步,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
“你当然存在。”
王钟指着她的胸口:
“你在这里。你记得妈妈,记得游乐园,记得糖的味道。你记得老张叔叔,记得小白姐姐,记得我。这就是存在。”
“而且,从今天开始,国家也承认你存在了。”
王钟笑着说:
“你是王幺,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小孩。”
“哥哥在,我就存在。”
幺幺扑进王钟怀里,声音软软的。
“对。哥哥在,你就在。”
王钟抱起她。
“走,咱们回家。”
两人飘进夜色里,向着工作室的方向飞去。
身后,派出所的灯光依然亮着,那是守护这座城市的光。
回到工作室,大家还没睡。
老张还在擦斧头(这人是有多爱擦斧头),林晓在看书,小白在给花浇水。
“回来了?”
小白迎上来:
“办好了?”
“办好了!”
幺幺从王钟怀里跳下来,像个凯旋的将军:
“我有名字啦!我叫王幺!我有身份证啦!”
“嚯!咱们小队长有身份了!”
老张把斧头一放,走过来:
“快说说,叫啥?王幺?这名字好!简单好记!”
“恭喜幺幺。”
林晓笑着摸摸她的头。
“以后你就是合法公民了。”
影和阿彩也凑过来,虽然她们不需要身份证,但也替幺幺高兴。
“真好。”
阿彩说:
“有名字,就有根了。”
王钟站在旁边,看着这热闹的一幕。
这小小的身份证,不仅仅是一张卡片。它是幺幺在这个世界的锚点,是她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被世界接纳的证明。
虽然她是鬼,但在这一刻,她比很多活人都要真实。
因为,她有家,有名字,有爱她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