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城市的喧嚣逐渐退去，只剩下路灯孤零零地守望着空荡的街道。
工作室里，键盘敲击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李秀梅正在录入最新的案件数据，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映在她那副黑框眼镜上，显得格外专注。
王钟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老赵留下的那本笔记，虽然内容早已烂熟于心，但他还是习惯时不时翻一翻。哪怕只是看看上面那些因为手抖而画歪的符咒，也能让他感到心安。
小白在给窗台上的几盆绿植擦拭叶子。那是幺幺的“宝贝”，虽然鬼魂养不活真花，但这几盆是小刘特意送来的塑料仿真花，做得逼真，擦干净后在灯光下也显得生机勃勃。
幺幺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那个新得来的身份证，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上面的照片，时不时傻笑两下，小短腿在空中晃荡出愉快的弧度。
“哐当！”
大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带着夜晚凉意的风灌了进来。
老张的大嗓门率先砸进了屋里：
“哎呦我去了！今儿晚上这事儿，真是绝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拎着那把已经擦得锃亮的大斧头，脸上挂着那种遇到稀罕事儿后的兴奋表情。身后跟着林晓，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角眉梢也带着笑意。
“怎么了这是？”
王钟合上笔记，看着这一脸兴奋的壮汉：
“捡着宝了？还是把哪座山给铲平了？”
“比那还有意思！”
老张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斧头往茶几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大声说道：
“我们在城东那个老旧小区溜达，你猜怎么着？看见一老头，在那儿转圈圈，跟个陀螺似的。我也没看出来是个啥，以为是那那种因为老年痴呆迷路的活人呢，结果一靠近，嘿，没阳气！是个老鬼！”
“迷路的老鬼？”
小白停下擦叶子的动作，好奇地转过身。
“对！”
老张一拍大腿：
“我上去一问，老爷子说他刚死没几天，想回家看看儿子，结果那小区改造，路全变了，他又是个路痴，找不着家门了！在那儿转悠了三天三夜！”
“那你送回去了？”
王钟问。
“那肯定啊！这业务咱们熟啊。”
老张嘿嘿一笑：
“我就让他跟着我，一路给他领到了他家楼下。正好，看见他儿子正在楼下烧纸呢！一边烧一边念叨，说‘爸，你活着的时候就迷路，死了可别找不着家啊，钱给你烧多点，不行在下面打个车’。”
老张模仿着那儿子的语气，逗得大家都笑了。
“那老鬼一听，当时就哭了，也不迷路了，直接扑过去——虽然扑不到，就在那儿飘着哭。后来我帮他给儿子托了个梦，告诉儿子他回来看过了，让儿子别担心。”
老张一脸得意：
“那老鬼临走前，非要把自己兜里的纸钱都塞给我，说感谢我给他指路。我说我不收小费，让他留着在路上打点。”
“这挺好。”
王钟点点头：
“这才是做这行的意义。哪怕是鬼，也有想家的时候。”
“可不是嘛。”
林晓在一旁补充道，声音温和：
“那老鬼后来挺高兴的，说以后不用飘着了，心里的愿了了，就能安心去排队投胎了。他还说，他儿子是个好孩子，虽然嘴上爱唠叨，但心里惦记着他。”
“这叫刀子嘴豆腐心。”
老张撇撇嘴：
“不过那儿子确实孝顺，烧的那纸钱，都是大面额的，挺实在。”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王钟看向林晓。
“还有一个案子。”
林晓理了理头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是一个老太太，说是孙子老是梦见她，吓得不轻，想让我们去看看是不是她显灵过头了。我们过去一看，老太太就在床头守着，想给孙子盖被子，结果把孙子给冻着了。”
“那是阴气重了。”
小白说。
“对。我就教了老太太几招，怎么收敛阴气，怎么托那种温和的梦。老太太托梦告诉孙子，说奶奶在下面过得很好，让他别怕，好好读书。结果第二天，那孩子就不发烧了，还跟他妈说梦见奶奶笑了。”
林晓叹了口气：
“其实很多时候，阴阳两隔，缺的就是一个沟通。活人怕鬼，是因为不了解；鬼吓人，往往是因为太想亲近。”
“你说得对。”
王钟看着他们，心里一阵温暖：
“辛苦了。你们俩现在是越来越专业了。”
“嗨，辛苦啥！”
老张摆摆手，一脸不在乎：
“这活儿有意思！比以前活着的时候天天在工地上搬砖强多了。那时候累死累活还没人当人看，现在好歹也是‘阴差’编制，走出去（虽然是隐形的），那也是维护一方平安的主儿！”
“是啊。”
林晓也笑了：
“比当鬼游荡强。那时候每天飘来飘去，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要干什么。现在有了目标，有了事做，觉得这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这时候，幺幺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她迈着小短腿跑到茶几前，从兜里掏出两颗糖，分别递给老张和林晓。
“叔叔，阿姨，吃糖。”
她仰着小脸，笑盈盈地说：
“辛苦啦。”
“哎呦，谢谢小队长！”
老张乐呵呵地接过糖，剥开就往嘴里塞（虽然是吞灵气）：
“还是咱们小队长心疼人！不像某些队长，光知道让我干活！”
王钟笑骂道：
“刚才谁说干活有劲的？”
“那不一样！干活归干活，吃糖归吃糖！”
老张嘿嘿笑着，把糖咽了下去，一脸满足。
林晓也接过糖，笑着摸了摸幺幺的头：
“谢谢幺幺。这糖真甜。”
幺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跑回王钟身边，趴在他膝盖上。
大家围坐在一起，聊着今晚的巡逻见闻，聊着那些形形色色的鬼魂和活人。
聊着聊着，话题又扯到了将来。
“队长，你说咱们这工作室，能开多久？”
老张突然问了一句。
王钟愣了一下，随即看向窗外明亮的月亮。
“只要这城市还需要咱们，只要还有冤屈没伸，还有迷路的人找不到家，咱们就一直开下去。”
“哪怕是一百年？”
“哪怕是一千年。”
“那敢情好！”
老张一拍大腿：
“那我可得把斧头好好保养保养，传给我下下辈子！”
大家都笑了。
虽然他们都是鬼，但这会儿聊的热闹劲儿，比活人还要鲜活。这大概就是有了归属感的样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