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工作室全员到齐。
王钟把那瓶二锅头拿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其事地挂在了墙上。
那是荣誉墙。
旁边挂着的是“优秀民间协作单位”的奖状,是张警官送来的锦旗,还有那些地府颁发的勋章。
但这瓶廉价的二锅头,挂在了正中间。
“这是老赵留给咱们的。”
王钟转过身,看着大家:
“他投胎前,特意来了一趟,把这瓶酒放在了门口。”
“老赵……”
老张看着那瓶酒,眼睛瞪得老大,随即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是个粗人,平时流血不流泪,但这会儿,看着那瓶熟悉的酒,那个平日里总是跟他互怼的老头仿佛又站在了面前。
“这老头……这老头真不够意思!”
老张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
“来了也不进来跟我说句话?哪怕让我再听他骂两句‘愣头青’也行啊!”
“他是不想让咱们难过。”
林晓捂着嘴,眼泪也在打转:
“他这就是……告别。”
“这酒,得好好留着。”
李秀梅推了推眼镜,掩饰着眼里的泪光:
“以后咱们看到这瓶酒,就要想起老赵。想起他是怎么带着咱们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影和阿彩站在后面,虽然她们跟老赵接触不多,但也知道这位创始人的分量。
“他一定很高兴。”
影轻声说:
“看到咱们现在这样,他一定会很自豪。”
“是啊。”
王钟看着那瓶酒,笑了笑:
“老赵虽然走了,但他的东西还在。这些符纸,这瓶酒,还有那些回忆。他永远在咱们心里。”
大家看着那瓶酒,沉默了片刻。
这是一种无声的祭奠,也是一种无声的传承。
突然,幺幺指着那瓶酒说:
“老爷爷,好。”
王钟摸摸她的头:
“对,老爷爷好。”
“老爷爷喜欢喝酒吗?”
幺幺问。
“喜欢。特别喜欢。”
王钟说:
“他说喝酒能解愁,能壮胆,能交朋友。”
“那我也想喝。”
幺幺认真地说:
“我想跟老爷爷做朋友。”
“你太小了,不能喝。”
老张破涕为笑,揉了揉幺幺的脑袋:
“等你长大了,哦不对,等你……算了,鬼喝什么酒。你想喝,长大了喝奶!”
大家都笑了。
气氛一下子从伤感变得轻松起来。
“哎,你们还记得老赵以前那德行不?”
老张突然开了口:
“每次喝酒都爱吹牛逼,说他当年抓过多少多少鬼。其实好几次都是被鬼追着跑,还是咱们队长去救的场!”
“哈哈哈哈!”
林晓笑得直不起腰:
“是啊。他还总说那件警服是限量版,其实就是那个年代的工作服,洗得都发白了。”
“还有还有!”
老三也忍不住插嘴:
“我有一次看见他在角落里偷偷给嫂子烧纸,一边烧一边哭,说什么‘老婆子,我又惹你生气了,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放心’。那模样,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似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老赵的糗事,说着他的好。
说着说着,大家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是怀念的泪,也是温暖的泪。
老三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队长……我对不起老赵……”
老三哭得很伤心:
“当初我还要找他报仇……我还想害他……现在想想,我真是个混蛋啊!他那么好的人,我却……”
王钟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虽然手掌穿过了老三的身体,但那份力量,老三感受到了。
“都过去了。”
王钟轻声说:
“老赵要是还在,肯定会踹你两脚,然后骂你一句‘孬种’,最后让你好好干活将功补过。”
“他没怪过你。真的。”
老三抬起头,泪流满面:
“队长……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我用我的命……哦不对,用我的魂魄发誓,我一定给工作室卖命!绝不给老赵丢人!”
“好。”
王钟把他拉起来:
“咱们都得好好干。不仅是为了咱们自己,也是为了老赵。咱们把这工作室开好,就是对老赵最好的纪念。”
那天晚上,大家聊了很久。
聊到很晚很晚。
直到月亮偏西,大家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王钟站在窗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瓶挂在墙上的酒。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酒瓶上,玻璃反射出晶莹的光泽,像是一枚勋章。
“老赵,你看到了吗?”
王钟在心里默默地说:
“咱们都在。大家都很好。你放心走吧。”
风吹过,酒瓶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仿佛是老赵在说:
“好小子,干得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