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深吸了一口气,肺叶里充斥着那种陈年霉菌混合尸臭的味道,这味道让他本来就不太美妙的心情雪上加霜。
“这就是你的极限?”
江寒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但听在陈二狗耳朵里,比阎王爷的点名簿还要刺耳。
他伸出手,并没有去碰那床被子,而是直接一把抓住了陈二狗那只惨白、还在往下滴尸油的手腕。
警服的袖口摩擦过鬼体,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手肘太软,没骨头是吧?哦,你是真没骨头,那也得给我硬起来。”
江寒像是在摆弄一个也是劣质的人体模具,咔嚓一声,强行将陈二狗那扭曲的关节掰到了一个符合人体工学的角度。
陈二狗惨叫一声,刚想虚化躲避,腰间又挨了一记橡胶棍的“爱抚”,那股直透魂魄的剧痛让它瞬间老实得像只鹌鹑。
“压实,三分叠,七分修。”江寒按着它的手,在那团犹如发酵面团的棉絮上狠狠推过,“别给我用阴气作弊,我要的是物理层面上的平整。”
就在这时,隔壁402号监舍的墙壁突然渗出了大片猩红的血水,那些血水像是有生命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泡,迅速蔓延到了401的地板上。
紧接着,一阵凄厉的女人尖啸声穿透墙壁钻了过来,那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在刮黑板,分贝之高,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显然,这里的动静吵到了邻居,或者说,隔壁那位想给这个不知死活的新来的一点“颜色”看看。
陈二狗吓得手一抖,刚捏出来的棱角又塌了。
江寒看着那滩正在向自己靴底逼近的血水,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松开陈二狗,转身走到两间监舍中间的铁栅栏前。
这帮东西,真把监狱当菜市场了?
他右手从腰间抽出那根漆黑的警棍,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抡圆了胳膊,对着那根两人粗的承重铁柱狠狠砸了下去。
“铛——!!!”
这一声巨响,不仅仅是金属的撞击。
警棍上的符文在那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波伴随着至刚至阳的煞气,沿着铁栏杆瞬间传遍了整个D区走廊。
墙壁上渗出的血水像是遇到了烧红的烙铁,呲啦一声化作腥臭的白烟消散。
隔壁那尖锐的嚎叫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整个D监区,瞬间死一般的安静。连风声都停了。
“还有谁想发表意见?”江寒对着空荡荡的走廊问了一句。
无人应答。
只有走廊深处不知哪个角落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随后迅速把自己捂住了。
江寒满意地收回警棍,转过身,发现陈二狗已经趁着这个空档,爆发出了生前都不曾有过的潜力。
那床原本烂泥一样的破被子,此刻正四四方方地摆在床头,虽然边角还有些发毛,但确实是个标准的立方体。
“勉强凑合。”
江寒走过去,伸出戴着黑手套的手指,沿着被子的边缘划过,那是检查棱角的标准动作。
随后,他从警服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A4白纸和一支圆珠笔,拍在陈二狗面前。
“既然被子叠好了,就把这个签了。”
陈二狗颤颤巍巍地低头一看,只见纸上打印着一行加粗黑字——《自愿接受内务整改及不扰乱监狱秩序保证书》。
它抬起那双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子,惊恐地看着江寒。
做鬼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它让活人签生死状,什么时候轮到它签保证书了?
“怎么?不识字?还是不想签?”江寒眉头微挑,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腰间的警棍柄。
陈二狗浑身一激灵,抓起笔,用那只鬼爪子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它甚至感觉到那张纸上隐隐传来一股束缚力,似乎某种契约达成了。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的那个老式挂钟再次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
凌晨四点。
老周鬼鬼祟祟地从走廊另一头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个时候新来的实习狱警通常只剩下两种状态:要么已经凉透了,要么已经疯了正缩在墙角吃自己的鞋带。
他手里甚至已经捏好了一张裹尸袋,随时准备进来收尸。
然而,当他看清D区走廊的景象时,那只独眼差点没从眼眶里弹出来。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鬼哭狼嚎,没有血流成河。
每一间监舍的铁门后,那些平时凶戾残暴的厉鬼们,此刻全都老老实实地缩在床角,双手抱头,姿势标准得像是刚从少管所进修回来。
而在401监舍门口,那个名为江寒的年轻人正背对着他,低头拍打着袖口。
那是部队里才有的习惯动作——哪怕身上没有灰尘,也要确保制服一尘不染。
“小……小江?”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怕惊醒了什么怪物。
江寒转过身,神色平淡,仿佛刚刚只是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包烟,而不是在恶鬼堆里待了整整四个小时。
“交班了?”江寒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观念精准得令人发指。
老周吞了口唾沫,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监舍,又落回江寒身上,眼神变得极度古怪。
他在第44号监狱干了十年,从来没见过这帮厉鬼这副德行。
那不是被符咒镇压的恐惧,那是被某种更蛮横、更不讲道理的暴力碾压后的服从。
“啊……对,交班。”老周手忙脚乱地把裹尸袋塞回背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了过去,“这是……这是你今晚的薪水。林经理特批,日结。”
江寒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红色的钞票,但指尖触碰的瞬间,能感觉到纸币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温热,那是刚烧过香火的味道。
是真钱,也是买命钱。
“谢了。”江寒也不避讳,直接揣进兜里。
“那个……小江啊。”老周往后退了半步,似乎觉得离这个年轻人太近比离鬼太近还危险,“你先别急着走。楼上……有人要见你。”
“谁?”
老周指了指头顶,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行政楼顶层,典狱长办公室。他说,想看看几十年里,第一个能让这群疯子学会叠豆腐块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