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长?”
江寒把那叠带着体温的钞票揣好,目光在老周那张写满不自然的脸上扫了一圈。
这老东西想跑。
人的微表情骗不了人,哪怕面对的是鬼。
老周的脚尖一直朝向出口,眼珠子乱转,明显不想在那所谓的“行政楼”多待哪怕一秒。
“带路。”江寒言简意赅。
第44号监狱的结构很怪。
D监区像个也是建在地下的停尸房,而行政楼却在地面之上。
两人穿过一条长得离谱的螺旋楼梯,周围的温度随着高度攀升反而越来越低。
到了顶层,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踩腐烂的苔藓。
两边的墙壁上没有挂什么“优秀员工”或者“先进集体”的锦旗,只有一盏盏昏黄的壁灯,灯罩上积满了灰尘,像一只只白内障的眼睛盯着过路人。
“到……到了。”
老周在一扇红木大门前停下脚步,呼吸有些急促。
江寒抬头看了一眼。
这门倒是气派,就是上面的装饰有点非主流——门缝和把手上贴满了黄底红字的封条。
有些封条已经褪色了,有些还是新的,层层叠叠,像是在封印什么绝世凶胎。
这不是办公室,这是封棺材呢。
“那个,小江啊,你先进去。”老周往后缩了缩脖子,干笑道,“我突然想起来,备用钥匙落在楼下值班室了,要是门锁了进不去,我得去拿钥匙……你先敲门,敲门。”
说完,根本不给江寒反应的机会,这老头脚底抹油,转身就溜,速度快得简直不像是把那条好腿也吓瘸了的样子。
江寒看着老周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下。
借口找得太烂,零分。
他转过头,伸手在那贴满封条的门把手上试探性地拧了一下。
“咔哒。”
门没锁。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厚重的红木门缓缓向内敞开。
一股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纸张燃烧后的灰烬味。
江寒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至少有一百平米,但空旷得吓人。
没有文件柜,没有待客沙发,甚至连个像样的书架都没有。
地板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只有中间那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显得格外突兀。
办公桌后面,放着一把高背旋转皮椅。
椅子背对着大门,面朝落地窗。
窗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什么也看不见。
“编号9527,实习狱警江寒,前来报到。”
江寒站在门口,声音洪亮,标准的军姿。
没有人回应。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
那把椅子静止不动,仿佛上面坐着的人正在欣赏窗外的黑雾,又或者,上面根本就没有人。
江寒眯了眯眼,右手自然下垂,大拇指扣在腰间的警棍上,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绕过办公桌。
空的。
椅子上空空荡荡,皮面上甚至没有任何坐压过的褶皱痕迹。
耍我?
江寒皱起眉头,视线在办公桌上扫过。
桌面上比他的脸还干净,没有任何文件,只有一层浮灰。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余光瞥见了桌腿旁边的铁皮垃圾桶。
那是整个房间里唯一有“内容”的东西。
江寒蹲下身。
垃圾桶里有一本黑色的皮质笔记本,边缘已经被火烧得卷曲焦黑,似乎有人想销毁它,但烧到一半又匆忙扔掉了。
他把笔记本捡出来,拍掉上面的黑灰。
封皮上隐约能辨认出三个烫金大字:工作志。
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且急促,笔尖甚至划破了纸张,透着写字人当时极度的焦虑。
【在此声明,若是有人捡到这本日记,请立即离开!
我是夜班狱警赵卫国……】
赵卫国?
江寒记得这个名字。
刚入职那天看到的员工名册上,此人的名字被划了一道红线,备注是“失踪”。
他快速向后翻动。
大部分页面都被烧毁了,炭化的纸屑簌簌掉落,只剩下只言片语。
【……这里的犯人根本杀不死……规矩是活命的唯一筹码……】
【……典狱长不对劲,他总是在半夜对着镜子说话……】
【……别信老周!别信带路的人!】
看到这行字,江寒挑了挑眉。看来刚才那个老瘸子确实没憋好屁。
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的字迹不再是黑色,而是一种干涸后的暗褐色——是血写上去的。
【千万不要进入404监舍!】
【除非你能在那间房里找到“最后一份餐盘”。
那是唯一的生路。
切记!
切记!】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甚至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像是写字的人突然被什么东西强行拖走了。
404监舍。
餐盘。
江寒合上日记,刚要站起身。
“啪。”
没有任何征兆,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
紧接着,行政楼顶层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滋——”
办公室内侧那扇通往休息室的小门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拖拽声。
像是沉重的麻袋在地面上摩擦,又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爬行。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湿哒哒的粘稠感。
有东西在里面。
而且正在出来。
江寒没有丝毫犹豫,在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他并不是像恐怖片主角那样傻站在原地问“谁在那里”,而是立刻做出了战术规避动作。
撤退。
地形不明,敌暗我明,硬刚是蠢货才干的事。
他迅速后退,身形如猎豹般窜出办公室大门,反手想把门带上,却发现那扇门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不管了。
江寒转身冲向电梯口。
然而,当他在黑暗中摸索到电梯所在的位置时,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冰冷的金属门,而是一堵粗糙的水泥墙。
电梯消失了。
原本应该是电梯井的位置,现在被砖块封得严严实实,水泥甚至还没有干透,散发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鬼打墙?还是空间置换?
身后的办公室里,那个拖拽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口,伴随着某种粗重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江寒当机立断,转向楼梯间。
刚才他和老周上来时,明明走了十几层的高度。
但此刻,他刚冲下第一段楼梯,转过拐角,眼前的景象就让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楼梯断了。
下方不是行政楼的大厅,而是一条昏暗、狭长、弥漫着腐臭味的走廊。
墙壁上挂着生锈的铁牌,上面写着鲜红的两个数字:D-44。
这不是他刚才巡逻的D区前段,这是D监区的最深处,也是整个监狱里阴气最重的地方。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门牌号:404。
那扇本该紧锁的重刑犯监舍大门,此刻正虚掩着,向内敞开一条黑漆漆的缝隙,像是一张等待猎物自动送上门的巨口。
后面的拖拽声已经逼近楼梯口。
前面是未知的404。
这是要把老子往绝路上逼啊。
江寒眼神一冷,原本那点惊讶瞬间被一股暴戾的煞气取代。
他从腰间抽出橡胶警棍,大拇指狠狠顶开开关。
“滋啦!”
警服肩章上的警徽感应到主人的战意,瞬间亮起一抹暗红色的流光,在这漆黑的死地里显得格外刺眼。
“既然这么想让我进去,那我就去看看你们这帮鬼东西到底还要耍什么花样。”
江寒紧了紧手套,军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一步,两步。
他走到404门前,没有任何犹豫,一脚踹开了那扇半掩的铁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