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铁门撞击在墙壁上发出的回响还没散去,一股浓烈得仿佛能把人天灵盖掀开的腥臭味就扑面而来。
那味道就像是把生猪肉在烈日下暴晒了三天,然后又塞进了密封的咸菜坛子里发酵了半个月。
江寒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心里默默给这间牢房的卫生状况打了个负分。
监狱的排风系统绝对是为了省电故意关了一半,不然解释不通这种生化武器级别的空气质量。
这是一间标准的四人间,但看起来比外面的单人厕所还要拥挤。
左侧的上铺坐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坨正在掉渣的肉山。
这家伙体型壮硕得像头直立行走的黑熊,光着膀子,浑身上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而且正在像受潮的墙皮一样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理。
他手里捏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生锈铁片,正在切割大腿上放着的一块不明肉块。
那肉块还在微微抽搐,鲜血顺着床沿滴答滴答地落在下铺空荡荡的床板上。
而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原本斑驳的水泥墙面像是活了一样,浮现出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惨白手印。
有些手印中间甚至还睁着一只只充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如果换个普通人,这时候估计已经尿裤子瘫在地上了。
但江寒此刻关注的重点却完全跑偏了。
他在想,那个铁片看起来像是床架上拆下来的,属于破坏公物。
“谁让你进来的?”
上铺的壮汉停下手里的动作,那张满脸横肉的脸上,嘴巴咧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
随着他说话,几块脸皮像是干枯的树叶一样飘落下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从他身上爆发,瞬间让原本就阴冷的房间温度骤降至冰点。
与此同时,江寒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左侧阴影里有一团湿漉漉的东西动了。
那是404的另一个住户,一个缩在墙角、全身还在往下滴黑水的瘦小鬼影。
它没有任何存在感,就像是一滩积水,但在那壮汉释放煞气的瞬间,这滩“积水”猛地暴起,像一条捕食的毒蛇,无声无息地窜向江寒的脚踝。
配合得很默契,一看就是惯犯。
但在绝对的战术素养面前,这种偷袭显得有些小儿科。
江寒连头都没回,身体像是早就预演过千百遍一样,左脚为轴,右腿如同一条甩出的钢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无比地抽向那团黑影。
“嘭!”
一声闷响。
那只试图偷袭的水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一记标准的侧踹踢得倒飞出去,像块破抹布一样狠狠糊在墙上,然后软趴趴地滑落下来,变成一滩正在抽搐的水渍。
“搞偷袭?在部队里你这种是要被拉去跑十公里武装越野的。”
江寒收回腿,拍了拍裤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慢条斯理地把目光重新投向那个满脸错愕的壮汉。
“404室室长,张大彪是吧?”
江寒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那是入职时发的《员工守则》,虽然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走程序的时候还是得拿出来装装样子。
他翻到第七页,用一种查水表的平淡语气念道:
“根据《第44号监狱监舍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严禁囚犯在监舍内私藏管制刀具、易燃易爆物品及未经申报的食材。违者,没收作案工具,并视情节轻重给予‘物理矫正’。”
说完,江寒合上册子,指了指张大彪手里的生锈铁片,又指了指那块正在流血的肉。
“私拆床架做刀具,私自加餐吃独食。张大彪,你很勇啊,第一天就给我冲业绩?”
张大彪愣住了。
他死后在这个鬼地方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吓尿的狱警,见过跪地求饶的狱警,甚至见过直接被吓疯的狱警,但从来没见过这种拿着员工手册跟他讲道理的奇葩。
愤怒,瞬间点燃了他仅存的理智。
“老子吃什么是老子的自由!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老子的闲事?!”
张大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震得头顶的白炽灯泡都在滋滋乱闪。
他猛地从上铺跃下,身形在半空中暴涨一圈,双手十指瞬间伸长,化作十把锋利的骨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奔江寒的心脏而来。
速度极快,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
这不是恐吓,这是实打实的杀招。
面对这足以开膛破肚的一击,江寒没有后退半步。
这狭小的空间根本不适合闪避,而且一旦退了,他在这个房间建立起的威慑力就会瞬间崩塌。
既然你想硬碰硬,那就看谁更硬。
江寒瞳孔微缩,不闪不避,左臂横在胸前,肌肉瞬间紧绷到极致。
“滋啦——!!!”
张大彪的利爪狠狠抓在江寒的左臂上。
预想中皮开肉绽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反而是那身看似普通的深蓝色警服表面突然亮起一层暗红色的微光。
利爪划过布料,竟然激起了一串刺目的火花,发出了金属切割般的刺耳噪音。
巨大的冲击力让江寒闷哼一声,双脚在地板上向后滑行了半寸,但他抗住了。
这就是特制警服的防御力?
这质量,比防弹衣靠谱多了。
就在张大彪因为攻击受阻而出现短暂僵直的瞬间,江寒的反击到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
但这一拳汇聚了江寒全身的力量,更带着他那股与生俱来的凶煞之气,狠狠地轰在了张大彪那粗大的喉结上。
那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哪怕变成了鬼,构造上的弱点依然是弱点。
“咳——!!”
张大彪眼珠子猛地突出,发出一声像鸭子被掐住脖子的怪叫,巨大的身躯踉跄着向后退去,原本凝实的魂体因为剧痛而出现了一瞬间的涣散。
这还没完。
江寒并没有趁机追击张大彪的本体,他的目标很明确。
他迅速上前一步,对着那个被张大彪藏在床底下的、用报纸盖着的搪瓷餐盘,狠狠一脚踢了过去。
餐盘翻滚着飞了出去,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食物,而是一堆还在蠕动的、散发着恶臭的残肢断臂,甚至还有几颗半腐烂的人心。
“这就是你的‘加餐’?”
江寒看着满地的秽物,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就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不仅违规,还严重影响监舍环境卫生。这种垃圾食品,没收。”
404室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那满地的碎肉似乎是张大彪力量的某种来源,或者是他极为珍视的“宝物”。
此刻被像垃圾一样踢翻在地,整个房间里的怨气瞬间浓郁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
墙壁上那些惨白的手眼开始疯狂地眨动,流出血泪。
张大彪捂着喉咙,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就充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一种比刚才更加危险、更加疯狂的气息正在他体内酝酿。
“你……弄撒了……我的饭……”
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地狱深处钻出来的诅咒。
江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即将暴走的厉鬼,右手缓缓摸向腰间。
“咔哒。”
漆黑的橡胶警棍被他抽了出来,握在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