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这扇原本用来隔离生死的双开铁门，在军靴的暴力踹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重重地撞在两侧墙壁上，震落下簌簌白灰。
并没有预想中群鬼乱舞的景象。
迎接江寒的，是刺眼到令人眩晕的手术无影灯光，以及空气中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消毒水味。
这味道太冲，以至于即便是在充满了尸臭的44号监狱里，也显得格格不入，像是有人强行把一整桶福尔马林灌进了他的鼻腔。
视野正中央，一张斑驳的不锈钢解剖台上，正趴着那个发出尖叫的“女人”。
或者说，是一具正在剧烈抽搐的人形物体。
而在解剖台旁，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白大褂、高马尾，手里那柄银亮的手术刀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
她没有戴手套的左手正死死按住解剖台上那东西颤抖的背脊，右手稳如磐石，锋利的刀刃正沿着那东西的脊柱中线，冷静、匀速地划开皮肉。
滋啦——
像是拉开了某种陈旧的拉链，暗红色的血并没有喷溅，而是像果冻一样缓缓溢出。
“根据《医疗废物管理条例》……”
江寒刚开口，那个背对着他的白大褂身影猛地一颤，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活人声音惊到了。
下一秒，寒光乍现。
那女人连头都没回，手腕以一种极不科学的角度反转，那柄刚刚还沾着暗红胶质的手术刀如同一道银色闪电，直奔江寒的咽喉而来。
这一刀，快、狠、准，完全是奔着要命来的。
江寒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战术规避动作，脖颈向右侧猛地一偏。
“嘶——”
锋利的刀刃贴着他的颈动脉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那极其锋利的刀锋依然精准地切断了他警服领带的边缘。
半截深蓝色的领带头，飘飘忽忽地落在地上。
空气凝固了。
江寒低头看着那截落在脏兮兮地板上的领带，原本冷硬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如果是被厉鬼抓伤，那是工伤；但领带被切断，这是仪容仪表不整！
在44号监狱，仪容仪表不仅仅是面子，那是镇压厉鬼的法度！
领带歪了，气场就散了；气场散了，规则的压制力就会打折扣。
这女人，在削弱他的防御。
一股几乎肉眼可见的暴戾煞气从江寒体内爆发而出，那是他在边境线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意，此刻因为“强迫症被触犯”而翻倍燃烧。
他周身的空气温度骤降，手中的橡胶警棍瞬间通红，仿佛刚从炼钢炉里抽出来的烙铁。
“袭警，损坏公物，非法入侵。”
江寒一步踏入室内，军靴踩碎了那半截领带，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一刀，够你在D区把缝纫机踩冒烟了。”
那白大褂女人此时才缓缓转过身。
一张清冷绝艳的脸，皮肤白得近乎病态，但眼神却冷静得可怕，完全没有普通人见到暴怒狱警时的慌乱。
她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把备用手术刀，指间还夹着一张黑色的证件套。
“市局刑侦队，法医苏清。”
苏清冷冷地开口，手腕一抖，证件精准地飞向江寒，“我在追踪‘8·12连环碎尸案’的活体证物。嫌疑目标逃进这个坐标消失，我误入此地。”
江寒抬手接住证件。
警徽是真的，钢印是真的，照片上那张冷脸也是真的。
但那又怎样？
“这里是第44号监狱，不归阳间市局管辖。”江寒看都没看证件一眼，随手揣进兜里，“不管是法医还是法师，进来就得守这里的规矩。你刚才那一刀，破坏了我的制服完整性，这是重罪。”
苏清眉头微皱，似乎觉得这个狱警的关注点清奇得有些离谱。
“比起你的领带，你最好先看看你身后。”苏清突然出声提醒，手中的手术刀瞬间反握。
就在两人对峙的瞬间，解剖台上那个被苏清按住的“活体证物”突然停止了抽搐。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那具被划开后背的“尸体”并没有流血，反而从伤口处喷涌出无数根漆黑、油腻的粗线。
这些黑线像是拥有自主意识的寄生虫，在空中疯狂舞动，发出“嘶嘶”的破空声。
“小心！”
苏清低喝一声，身形极为灵活地向后跃开。
数十根黑线如暴雨般激射而出，几根扎向苏清，而绝大部分则贪婪地扑向了江寒——或者说，扑向了他身上那股浓郁的活人血气。
江寒眼皮都没抬，反手就是一棍。
“啪！”
红光炸裂，橡胶警棍狠狠抽在那团黑线上。
明明是柔软的丝线，此刻却发出了金铁交击的脆响。
几根黑线被当场抽断，落在地上像蚯蚓一样痛苦扭曲，化作黑烟消散。
但更多的黑线却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顺着警棍就要往上爬。
“这什么玩意儿？”江寒甩手一震，利用煞气将黑线震落。
“缝合线。”苏清靠在墙边，眼神凝重，“那具身体早就空了，里面全是这种怨气凝结的缝合线。这是一具被‘拼凑’出来的傀儡。”
“拼凑？好手艺。”
江寒冷笑一声，刚想上去给那傀儡补一脚，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滑腻的、类似于肉块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
不仅仅是声音。
一股比刚才浓烈百倍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陈年腐肉的臭气，从天花板上直压下来。
两人同时抬头。
只见医疗室的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大团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个穿着特大号白大褂的“巨人”，身高至少两米，四肢像蜘蛛一样吸附在天花板上。
它没有脸，或者说，它的脸是由七八张不同的人脸皮拼接而成的，针脚密密麻麻，像是一张诡异的地图。
最骇人的是，这怪物的胸腹部破开了两个大洞，从中又伸出了两只苍白的手臂，这四只手里分别抓着骨锯、止血钳、大型号解剖刀和一根粗大的穿刺针。
“桀桀桀……”
那张拼凑出来的嘴发出一阵漏风的笑声，像是指甲刮过黑板，“我就说今天的无影灯怎么这么亮，原来是来了两副这么完美的……原材料。”
怪物那双一大一小、甚至颜色都不一样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乱转，最后死死定格在江寒身上。
“多么强壮的肌肉纤维……多么完美的骨骼密度……”
它胸口的那双怪手兴奋地互相摩擦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把他的一身皮剥下来，一定能缝制出一件最完美的‘白大褂’。”
苏清脸色微变，握紧了手中的手术刀：“这就是这间医疗室的主人？这种级别的怨气，不是普通的厉鬼。”
“它是这里的医生？”江寒挑了挑眉，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从腰带上解下那个刚才捡到的不锈钢餐盘残片，在手里掂了掂。
“既然是医生，那就好办了。”
江寒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个令人作呕的缝合怪，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挂号窗口排队：
“根据《员工守则》补充条款：医疗室负责人应当保持良好的职业形象，且严禁在工作时间内对同事进行肢体威胁。”
“你不仅长得违章，还想扒我的皮？”
江寒将军帽扶正，手中的警棍缓缓抬起，直指天花板，“下来，接受内务整顿。”
“找死！”
缝合怪医生显然被激怒了，四只手臂猛地一撑天花板，庞大的身躯竟然展现出一种诡异的轻盈。
滋——！
就在它扑下的瞬间，手术室顶部的四盏巨大的无影灯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闪烁。
光影交错间，缝合怪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凭空消失在了光线直射的区域。
下一秒，一股透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江寒的视觉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