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监区器械管理条例》,所有未经登记的金属制品必须上缴。”
江寒手腕微微下压,橡胶警棍的顶端将缝合怪那截还在噗嗤冒着黑血的气管压得凹陷下去,像是在挤压一个过期的塑料水瓶。
他左手两指夹着那块边缘锐利的餐盘残片,在那张拼凑的大脸前晃了晃。
残片上那一排深深的牙印,在微弱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不锈钢都能嚼得动,这牙口如果不拔了,以后不仅费食堂,还费狱警。
“这上面的口水味儿,和你身上的福尔马林味不对路。”江寒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审讯一只恶鬼,倒像是在质问装修工为什么偷工减料,“指个路,这玩意儿原本的主人在哪?”
缝合怪医生那几只乱转的眼珠子里充满了对这一身深蓝警服的生理性恐惧。
它颤巍巍地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手臂,指向了手术室最深处的阴影——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铁皮门,门框上挂着一块油腻腻的“污物通道”牌子。
“那边……”怪物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他是……大客户……”
就在这时,一阵利落的翻找声从手术台底部传来。
“江寒,过来看一眼。”苏清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波动,不是恐惧,而是某种专业领域被冒犯的厌恶。
江寒保持着对医生的压制,侧头瞥去。
苏清已经撬开了手术台下方的暗格,拖出了一个在此地显得格格不入的白色泡沫保温箱。
箱盖已经被掀开,一股子并不属于医院的生肉腥气瞬间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
箱体侧面赫然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第44号监狱第一食堂·专用】。
而在那堆蓝色的冰袋中间,整整齐齐码放着几颗还在微微搏动的鲜红脏器,每一颗上面都贴着标签——不是医疗用的血型配对条码,而是超市生鲜区那种简单的黄色价签:
“A级里脊(肝),新鲜直供。”
“特选腰花(肾),煲汤首选。”
“这就是所谓的‘医疗废物处理’?”江寒眼角抽搐了一下,这帮鬼东西,把这儿当菜市场进货渠道了?
还没等他发表关于“食品安全溯源”的看法,那扇被医生指认的铁皮门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
咔哒。
门板自动滑开,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垂直井道。
那是一部老式的传菜升降机,两条粗大的铁链在井道深处哗哗作响,像是某种巨兽正在吞咽口水。
紧接着,一只生满铁锈的大号肉钩从黑暗中垂下,像是有生命一般,精准无比地勾住了苏清脚边那个保温箱的提手。
“嗡——”
电机启动的轰鸣声瞬间炸响,保温箱被猛地提起,连带着里面的“食材”一起向着井道上方极速缩回。
“当着狱警的面转移赃物?”
江寒冷哼一声,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松开压制缝合怪的警棍,助跑两步,军靴在地板上踩出一声爆响,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色的猎豹腾空而起。
在升降机门即将闭合的最后半秒,他单手扣住了那满是油污的井道边缘,腰腹核心力量爆发,整个人顺势翻入了这狭窄幽暗的垂直通道内。
“你在干什么!那下面是……”苏清惊愕的呼喊声被急速下坠的风声瞬间扯碎。
并没有所谓的“上面”。
这部传菜电梯虽然是向上运行,但在这个空间错乱的鬼地方,重力似乎成了某种仅供参考的建议。
刚一进入井道,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就扑面而来——陈年的油烟、烧焦的辣椒、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腐烂肉香。
这里的墙壁上不再是冷冰冰的瓷砖,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黏糊糊的黑色油脂,摸上去滑腻恶心,就像是钻进了一条巨型肥虫的食道。
江寒双脚撑住井道两侧,军靴底部的防滑纹路在油腻的滑轨上摩擦出刺耳的“滋滋”声,利用摩擦力控制着下坠的速度。
大约下滑了三层楼的高度,下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红光。
不是警灯的红,而是那种老式灶台炉火映照出的暗红。
“砰!”
江寒松开手脚,双膝微曲,稳稳落在了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鞋底刚一触地,就发出“啪叽”一声——地上全是黑色的污水和碎骨渣。
这里是食堂后厨。
四周挂满了不知名生物的风干腊肉,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铁钩密密麻麻,像是一片钢铁森林。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正中央,立着一张厚重的圆形案板。
一个巨大的背影正挡在案板前。
这东西身高目测只有一米五左右,但横向宽度也接近一米五,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塞进了油腻围裙里的肉球。
它没有头发,后脑勺上的肥肉堆成了褶子,随着它的动作一阵阵颤动。
“咚!”
那是重物剁击骨头的声音,每一次落下,案板都会发出痛苦的呻吟,案板上的血水便溅起半尺高。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那肉球般的胖子动作一顿。
它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被油烟熏得焦黄的大脸,五官几乎被肥肉挤没了,只剩下一张硕大无比的嘴。
此刻,那张嘴里正叼着一截东西。
江寒眯起眼。
那是一截人类的小指骨,指甲盖上还涂着斑驳的红色指甲油。
“咯嘣。”
胖子上下牙一合,那截指骨就像酥脆的饼干一样被嚼得粉碎。
它那双只有绿豆大小的眼睛死死盯着江寒,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于泔水桶翻倒时的咕噜声:
“生面孔……没有饭票……那就是食材……”
它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满是油垢的围裙上随意抹了一把,然后从案板底下“呛啷”一声抽出了两把锈迹斑斑、刀背足有两指厚的剁骨刀。
一股其实质化的饥饿感,混合着令人作呕的暴食欲望,瞬间锁定了站在污水中的江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