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把比红砖还要厚实的剁骨刀当头劈下,带起的劲风刮得江寒脸皮生疼,刀刃上缠绕的黑色煞气像极了几天没洗的抹布馊味,直冲天灵盖。
江寒没有后退,在这满地油污的地方后退等于自杀。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左脚脚尖在滑腻的地面狠狠一碾,利用军靴鞋底的防滑钉扣住地砖缝隙,身体像是不倒翁一样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侧倾。
“呼——”
沉重的刀锋贴着他的鼻尖擦过,那一瞬间,他甚至能看清刀刃上崩开的缺口里卡着一丝暗红色的肉沫。
就是现在。
趁着胖厨师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僵直瞬间,江寒左臂猛地抬起。
深蓝色的狱警制服护臂上闪过一道金属光泽——这衣服的纤维里混编了镇煞符文金线,别说是鬼气,就是真刀砍上来也能崩个豁口。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护臂硬生生磕开了试图回拉的刀背。
江寒借力欺身而入,右拳紧握,中指指节凸起,一记教科书般的军体拳“黑虎掏心”,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轰在马师傅那颤巍巍的巨腹上。
“噗!”
没有预想中骨骼碎裂的脆响。
这一拳像是打进了装满尸油的注水气球,又像是陷进了某种发酵过度的死面团里。
马师傅肚子上那堆叠了起码五层的肥肉剧烈震荡,竟然将江寒这一拳的穿透力尽数卸去,只在表面荡起了一圈恶心的肉浪。
物理免伤?
江寒眉头微皱,迅速收拳后撤。
“呵呵呵……这肉……有嚼劲……”马师傅被锤了一拳非但不痛,反而像是被挠了痒痒,那双绿豆眼里贪婪的红光更甚,嘴角流下的哈喇子在油腻的围裙上拉出一条长丝。
“既然物理超度走不通,那就走行政流程。”
江寒左手以单身二十年的手速探入怀中,在那两把剁骨刀再次举起的瞬间,掏出了那本在此地如同圣经般的黑皮小本子。
“根据《第44号监狱员工守则》及《食品卫生安全法》修正案第21条!”
江寒的声音在空旷的后厨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监区食堂严禁私藏、加工违禁食材及活体血食!违者,视同蓄意谋杀公职人员!”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规则枷锁凭空降临。
原本杀气腾腾的马师傅身形猛地一矮,像是背上突然被压了一座大山,那两把剁骨刀变得重若千钧,举在半空中怎么也劈不下来,在那堆肥肉脸上憋出了酱紫色。
与此同时,江寒左侧的阴影里,两团幽绿的鬼火骤然亮起。
腥风扑面!
一条浑身漆黑、长着两颗腐烂狗头的巨型阴犬,趁着江寒宣读规则的硬直期,无声无息地从灶台下窜出,两张血盆大口分别咬向江寒的大腿和咽喉。
这畜生,懂得配合。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必死无疑。
但江寒仿佛脑后长眼,看都没看,右手顺势从腰带上拽下那只红色的便携式灭火器。
这不是普通的干粉灭火器,里面装的是他用朱砂、香灰混合高纯度工业酒精调制的“特制清洁剂”。
“在这个厨房里,不卫生的东西都要消杀。”
江寒大拇指按压插销,喷嘴直接怼进了那只咬向他大腿的狗嘴里。
“嗤——!!!”
白色的粉末混合着刺鼻的酒精味喷涌而出,对于灵体来说,这就是泼硫酸。
“嗷呜——!!”
那只阴犬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接触到粉末的黑色皮毛瞬间溃烂、冒烟,就像是雪糕扔进了火炉里。
它甚至来不及撤退,整个身体就在剧烈的化学反应中化作了一摊散发着恶臭的黑水,顺着地漏流了下去。
“我的狗!你敢杀我的食材猎犬!”
马师傅心疼得肥肉乱颤,拼命想要挣脱规则的压制。
但江寒根本不给它读条的机会。
趁着黑狗融化的空档,江寒一步跨上布满油污的操作台,右手抄起挂在墙上那把足有脸盆大小的钢制长柄漏勺。
这漏勺常年浸泡在阴气森森的肉汤里,早就变成了一件凶器。
“既然这么心疼食材,那你自己下去尝尝咸淡!”
江寒反手将漏勺的长柄卡在马师傅那几乎看不见的脖子上,利用杠杆原理猛地发力下压。
同时左腿膝盖狠狠顶在马师傅的膝弯处。
重心破坏!
“噗通!”
马师傅那一吨重的身躯失去平衡,大脑袋不受控制地栽进了面前那口正如火山般沸腾的巨型汤锅里。
“滋啦啦——”
那锅里煮的不知是什么猛鬼高汤,对于鬼物竟然有着极强的腐蚀性。
“啊啊啊啊——烫!烫死我了!”
凄厉的惨叫声被滚烫的汤水呛得断断续续,那锅原本暗红色的汤汁瞬间翻滚起绿色的阴气毒烟。
马师傅拼命蹬腿,那身厚重的肥肉在锅沿上撞得砰砰作响,却被江寒死死按住,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
直到那一锅汤快被煮干,马师傅的挣扎终于变得微弱,两只手软软地垂在锅边,做出了投降的手势。
江寒这才松手,嫌弃地甩了甩漏勺上的油汤。
马师傅像是死猪一样瘫软在地上,那张脸已经被煮得像是脱了皮的烂番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着青烟修复,眼里的凶光彻底变成了恐惧。
“例行卫生检查。”
江寒蹲下身,无视对方身上令人作呕的滑腻触感,直接伸手掏进了它那沾满血污的围裙口袋。
除了一把还在跳动的眼珠子,他摸到了一张硬邦邦的纸片。
抽出来一看,这是一张皱巴巴的供货单据,上面列着一排触目惊心的“货品”清单:【新鲜肝脏十副、极品人脑两颗……】
而在单据的最下方,赫然盖着一个鲜红的私章——【李天】。
“又是这个李天。”
江寒眯起眼睛,将单据折好放入上衣口袋。
这名字他不是第一次见了,从之前的非法行医到现在的违禁食材,这个躲在监狱外面的邪修,手伸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长。
“把这里收拾干净,要是让我看见一粒老鼠屎或者不该有的骨头……”江寒用漏勺敲了敲马师傅那还在冒烟的光头,发出清脆的当当声,“我就把你塞进绞肉机做成午餐肉。”
马师傅浑身一抖,疯狂点头,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一阵尖锐刺耳的电铃声突然在整个食堂大厅炸响。
那声音像是用指甲刮黑板放大了无数倍,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食堂正前方那两扇早已生锈变形的卷帘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中缓缓升起。
“饿……好饿……”
“开饭了……肉……我们要吃肉……”
无数双赤红、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沉重拖沓的脚步声、铁链拖地的摩擦声、还有那种饿极了的野兽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声,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浪潮。
晚饭时间到了。
几百号从各个监区放风出来的厉鬼囚犯,正带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饥饿感,如丧尸围城般涌向打饭窗口。
